黑亮的迈巴赫打头,末尾的路虎后备箱敞着,林建国正弯腰把最后一箱年货塞进去。
坚果礼盒、封坛老酒,还有给老人备的保暖衣物,塞得满满当当,连缝隙里都塞了两袋江城特产的糕点。
“爸,我自己开回去。”
林瑶忽然从车后窜出来,指尖攥着自己的车钥匙,亮银色的钥匙扣在灯下晃了晃。
她刚拿到驾照不过三月,平日里在市区都被家里人盯着开,这回要跑四百公里高速,早憋了一肚子劲儿要自己掌一回方向盘。
苏慧兰刚把保温杯放进副驾储物格,听见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驾照刚捂热几天?高速上车流多大你知道吗?坐你爸车回去,听话。”
“我都练了好几个月了!”林瑶不服气地往前凑了半步,掰着手指头数。
“上周我还自己开去商场了呢!同学人家早就自己开车回老家了,就我天天被你们说技术不行。”她说着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林野,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求助的意味。
林野正靠在迈巴赫车门上,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他抬眼扫了眼妹妹一脸倔强的样子,淡淡开口:“让她开。跟在我后面,按限速跑,不许超车。”
“哎你怎么也惯着她......”苏慧兰还想再说,林建国已经笑着拉开副驾车门,半扶半把她塞了进去。
“行了行了,我在后面垫后,盯着她。
瑶瑶你开中间,有事按喇叭,爸听得见。”
林瑶眼睛一下就亮了,欢呼一声就钻进了驾驶座。
系安全带的动作倒是行云流水,颇有几分利落劲儿,可跟着调后视镜就调了三四遍,又把座椅往前挪了两格,直到膝盖几乎碰到方向盘,才满意地拍了拍方向盘,发动了引擎。
三辆车依次驶出地落车库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腊月的清晨风凉,街面上只有零星早点铺冒着白汽,蒸笼掀开时的白雾裹着豆浆香飘得很远。
上了高速,车流渐渐密了些,林瑶整个人瞬间绷成了一张弓。
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迈巴赫的尾灯,跟车距离留得比教练车还远。
后车的副驾上,苏慧兰身子往前倾着,目光牢牢锁着前面那辆白车,嘴里念叨就没停过。
“跟那么远待会儿被人插队了......哎她怎么踩刹车了?林野你开慢点,别把你妹甩没影了!”
林野从内后视镜里将妹妹的状态看得一清二楚。他没说话,只默默把巡航速度降了十码,每次变道都提前半分钟拨转向灯,刹车也踩得格外平缓,给足了后面反应的时间。
许清歌坐在副驾,留意到他这些不动声色的细节,低头轻轻笑了笑
。
第一桩小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还没到高速,后面的车突然亮起了右转向灯,车速也跟着慢了下来。
林野眉峰一蹙,立刻松了油门,脚搭在刹车上,刚拿起手机要打过去,就见那转向灯又灭了,车子四平八稳地继续往前开,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等进了服务区休息,苏慧兰拉着林瑶问起这事,姑娘脸不红心不跳:“导航突然大声报路况,我伸手调音量,不小心碰着拨杆了而已。”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倒象是别人看错了。
林野靠在旁边喝水,没戳破她,只叮嘱了句“开车别分心”。
加油时又闹了笑话。
林瑶跟着前车停在加油机旁,潇洒熄火推门,手刚搭上车门又顿住了。
油箱盖在车身右侧,她结结实实停反了方向。
车里静了两秒,她面不改色地坐回去,重新打火、打方向,慢悠悠绕了半圈,规规矩矩停到加油机另一侧,摇落车窗时语气平稳得很:“95号,加满。”
后车里,爷爷凑到挡风玻璃前纳闷:“瑶瑶怎么绕一圈啊?”
奶奶笑着拍了拍他的膝盖,压低声音:“小孩子家爱面子,别问,让她自己弄。”苏慧兰扶着额头,想笑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真正让众人捏了把汗的是收费站分流。
过年返乡的车多,一辆大货车忽然插到林瑶前面,她跟着跟着,稀里糊涂就跟着货车拐错了岔道。
林野过了闸道口等了几秒没见白车跟上,扫了眼后视镜立刻按下双闪,缓缓减速靠边。
几乎是同时,后面林建国的路虎也亮起了双闪,稳稳停在了他车后。
没两分钟,林瑶的车就从前面匝道慢悠悠绕了回来。
车窗降下来半截,露出林瑶红扑扑的脸,抿着嘴不说话,眼神又窘又倔,像只炸毛又理亏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