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中间嘟囔了一句“有点酸胀的感觉。”,然后就又沉沉睡过去了。四个小时后,第二阶段平稳完成。
醒来之后,变化开始肉眼可见了。
奶奶坐起来的第一件事,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的老年斑淡了不少,指节的轮廓也变得清淅了。
她把双手翻来复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猛地抬头看向林野,嘴巴张着,好半天没说出话。
老爷子没说话,但他从床上下来的时候,动作明显利索了一大截。他走了两步,停住,又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看着林野,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两个字:“好使。”
又是一个适应日。
这一次,奶奶坐不住了。她在生活区里待了一天,硬是把周老找来,问了三四遍“下一阶段啥时候”。
周老笑着安抚她:“明天早上,按计划来。”奶奶不太满意地坐回去,但转身又拉着老爷子去走廊里散步去了,步子又轻又快,背影看上去完全不象个上了年纪的人。
第三阶段,剂量再次加大,是六阶段方案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强度节点。
这一次爷爷奶奶的反应明显了不少。
奶奶的眉头皱得很紧,手指攥着床单,中间有一段呼吸急促得让外面的苏慧兰坐不住了,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走。
但周老始终盯着屏幕,数据虽然波动幅度加大,但始终在安全区间内,没有触碰任何一条红线。
五个小时后,第三阶段顺利结束。
奶奶这次醒来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摸了摸自己的腰,又摸了摸膝盖,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不疼了。真不疼了。几十年了,腰和膝盖从来没这么轻松过。”
老爷子坐在床边,慢慢地攥紧了自己的右手,那只在工厂里伤了几十年的手,指关节已经有些变形的手。
他攥紧,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指节咔嚓轻响,但那几根手指,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直。
苏慧兰站在门口,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林瑶抱着她的骼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眼框也是红的。
第四阶段、第五阶段,各间隔一天的适应日后稳步推进。
整个过程中,爷爷奶奶的反应一次比一次从容。
到了第五阶段的时候,奶奶甚至在注射前还有心情跟周老开玩笑:“老周啊,你这个药是不是能让人变年轻啊?我照镜子怎么觉得脸上的褶子少了呢。”
周老笑着点头:“确实有这个效果。”
第六阶段,是整个方案的最后一步,也是剂量最大的一步。
注射室里,两台注射床并排放着,监测设备全部开启,周老带着整个团队在监控台前就位。
这一阶段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爷爷奶奶的反应强度达到了全程的峰值,但因为有前五个阶段打下的基础,加之间隔的适应日让身体充分调整,他们始终没有出现当初林野那种被撕裂重塑的剧痛。
最难受的时候,奶奶用力攥着老爷子的手,两个人隔着一米的距离,手指扣在一起,象是彼此给了对方最后一把力气。
天亮的时候,第六阶段完成了。
监测仪发出了一声柔和的长鸣,所有数据同时落回安全区间。
周老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过身对林野比了一个手势。
一切顺利。
林野走进注射室的时候,奶奶正从床上慢慢坐起来。
她坐起来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吃力,而是因为不习惯,不习惯自己的身体忽然变得这么轻。
她抬起手,翻来复去地看了看,又活动了一下手指,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难以置信。
“这……”奶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摸了摸自己的腰,猛地抬头看向老爷子,“老头子,我的腰不疼了!膝盖也不疼了!啥都不疼了!”
老爷子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比奶奶利索得多。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几根手指,已经完全伸直了。骨节分明,稳稳当当,和几十年前没受伤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慢慢地攥紧拳头,骨节咔嚓轻响,然后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他抬起头,看向林野,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好了。”
就两个字,但声音是抖的。
奶奶已经利索地翻身下了床,动作麻利得让旁边的年轻护士都愣了一下。
她走到老爷子床前,拉着他的骼膊仔细端详,忽然就哭了。
不是难过的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