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下次回来别开迈巴赫了,开飞机吧。”林哲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旭正在喝汤,差点喷出来。
全桌又笑了,笑声从包间里往外涌,隔壁包间的人路过门口都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酒后有人提议去打台球。
林哲站起来拍了下桌子,说走,今天我要赢回来。
林浩说你上次输了多少了,还赢回来,别又把别人的球打进去。
看着众人大笑的林哲恼羞成怒的说“来来来有种你别跑,今天晚上一决雌雄。”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酒楼,八个大男人挤在迈巴赫里肯定坐不下,而且还喝了酒,于是林野叫了两辆的士。
台球厅在县城老街二楼,灯光泛着冷白的光,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斯诺克海报,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到一群年轻人涌进来,笑着把最里面两张台子指给他们。
台球打了一个多小时,技术参差不齐。
林哲是最菜的,每次出杆之前要先瞄半分钟,然后一杆出去,白球直接飞出台面。
林野站在旁边看了三局,最后实在忍不住,过去把林哲手里的球杆抽出来,说让开,我给你示范。
他弯下腰,手腕一抖,目标球干脆利落地掉进底袋。
林哲站在旁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球杆抢回来,说行了你别打了,你再打我们就没法玩了。
林野笑着退到旁边,靠在墙上看着他们继续。
台球打累了,一群人靠在球台边上聊起了小时候的事糗事。
从谁谁谁小时候上茅坑掉进去了。
一起组团去追别人家养的鸡,抓起来偷偷烤了吃,还烤糊了,最后被发现父母上门道歉屁股被打开花,纯纯一魔童降世。
聊着聊着笑声混着击球声和隔壁台的叫好声,在老旧的台球厅里回荡,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和旧木头的气息。
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实在了——明天、明年、下一个十年,他们都会记得今天。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一群人站在台球厅楼下,冷风从街口灌进来,林旭缩着脖子,林浩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高。
林哲拍了拍林野的肩膀,说后天年三十,老规矩,晚上一起放炮。
林浩说今年多买点,反正有林老板在,林野说行,我买。
几个人踩着月光往回走。
年三十,天还没亮,老屋就醒了。
苏慧兰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早上,灶台上的大铁锅从六点就开始咕嘟咕嘟地响。
林建国在院坝里劈柴,斧头落下的时候木屑溅了一地,堆在墙角的那捆柴是前几天刚从后山拉回来的松木,烧起来带着一股松脂的香味。
林瑶被苏慧兰从床上拽起来帮忙,嘴里还在嘟囔着“妈这才几点”,但一闻到厨房飘出来的腊肉味,人就清醒了大半。
林野起得还算早。他把昨晚从后备箱搬下来的烟花纸箱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大的那几箱——七彩祥云、火树银花、千里江山图——都好好地码在楼梯间里。
然后他洗了手,走进厨房,问苏慧兰有什么要帮忙的。
苏慧兰头也没回,说你把桌子摆一下,碗筷都拿过去。
林野端着碗筷走进堂屋,把碗筷一副一副摆好。
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爷爷坐在廊檐下的竹椅上晒太阳,穿着林野给他买的新棉袄,领口的标签还没剪。
奶奶从屋里出来,身上那件新棉袄也是林野买的,暗红色,领口绣着一小朵梅花。
她走到爷爷旁边,扯了扯爷爷的衣领,把那个标签翻出来,说你这个老头子标签都不剪就穿上了。
爷爷说留着又不碍事。
奶奶摇了摇头,转身去厨房拿剪刀给标签剪了,回来的时候顺手摸了摸自己新棉袄的袖口,嘴角翘着,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到了晚上。
年夜饭上桌的时候,整张桌子摆满了。
苏慧兰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下围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坐下了。
一家人坐定,爷爷坐在主位,面前摆着林野给他倒的一小杯茅台。
爷爷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皱纹在眼角挤成一朵花。
吃完饭,天色刚好暗下来。
林瑶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跑到楼梯间门口,回头用眼神疯狂示意林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