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到火锅店的时候,孙浩已经把菜点好了。
还是老位置,靠窗那张圆桌。
林瑶比他先到,正低头翻菜单,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随手往旁边一指:“哥你坐那边,孙老板今天请客。”
“谁说请客了。”往林野对面一坐,先灌了半杯凉茶,“老规矩,林总买单。”
林野坐下,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搁。“你家火锅店开到第三家还让我买单?”
“第三家怎么了,开到第十家也是你买单。”孙浩理直气壮。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红油还在翻滚,毛肚、鹅肠、虾滑摆了半张桌子。
孙浩涮了片毛肚,在香油碟里搅了两圈,忽然问:“老林,你什么时候回去过年?”
“明天。”
“明天?”孙浩筷子停在半空,“这么快?”
“差不多了。提前几天走,避开返乡高峰。”
孙浩把毛肚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叹了口气:“那行吧,替我向叔叔阿姨问个好。我是真羡慕你能回去好好玩几天,我这火锅店过年正是高峰期,三店联动,光是备货就够我忙到年三十。想休息都难。”
“那没办法,谁叫你干这一行呢。”林野端起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你还笑。”孙浩拿筷子指着林瑶,“瑶瑶你说对不对。你哥现在是大老板了,每天办公室坐坐,钱就自己往兜里跑。我呢,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过年还得在后厨盯锅底。”
林瑶从碗里抬起头,认真想了想:“孙哥你别难过。你虽然没我哥有钱,但你比他嗓门大。”
孙浩愣了一拍,然后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林野在旁边默默涮了片肥牛,嘴角压都压不住。
第二天一早,林野把行李箱塞进迈巴赫后备箱。
林瑶裹着件白色羽绒服,围巾缠了三圈,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截冻红的鼻尖,站在车旁边打哈欠。
“哥,你确定早上六点出发是对的?”
“避开早高峰。”
“这个城市还没有我们六点出发需要避开的早高峰。”林瑶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把座椅调成半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眼罩戴上。
驶出壹号院的时候天还没全亮,沿江的路灯在薄雾里泛着暖黄色的光。
林野开得不快,哪怕还没到高峰期,路上的车依旧不少,返乡的人流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往高速上涌了。
他靠在左道上保持匀速,林瑶在旁边睡得很沉,眼罩歪了一半,嘴里偶尔嘟囔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临近中午的时候,车子下了高速,拐进通往县城的那条国道。
路两旁的行道树从香樟变成了白杨,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的太阳底下站着,田里偶尔掠过几栋新盖的自建房。
林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把眼罩推到额头上,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
云县,城东老居民区。
苏慧兰系着围裙端着一盘红烧肉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
桌上已经摆了五个菜,还有两个凉菜在厨房灶台上等着装盘。
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电视上播放着新闻的声音,但林建国根本没在看电视。
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暗了又按亮,暗了又按亮。
“几点了?”苏慧兰从厨房探出头,锅铲还举在半空,“儿子他们什么时候到?”
“急什么,那么大个人了,他们有分寸的。”林建国皱着眉头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
“你有分寸那你干嘛从早上起来就一直看手机。”
林建国没接话。
过了几秒,又拿起手机给林瑶发了条微信:你们什么时候到?
林瑶秒回:已经到县城了,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家了。
林建国看到消息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还有几个菜?”
“两个。凉拌木耳和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多放点糖。林野小时候爱吃甜的。”
“我知道。”苏慧兰头也没回,“你去把桌子擦一下。”林建国转身去擦桌子。
车子拐进巷子的时候,林野放慢了车速。
这条巷子他走了快二十年,巷口的早餐店还开着,老板娘正弯腰收蒸笼。
他把车停在院门口,熄火。
院门是半掩着的,上面那副对联还是去年贴的,红纸褪了色,边角卷起来一小块。
林瑶推开车门跳下去,一把推开院门。“爸!妈!我们回来了!”
苏慧兰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握着锅铲。围裙上沾了一小片油渍,头发被厨房的热气蒸得微微蓬松。
她冲到林野面前,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