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他接到汤逸臣电话,以为重伤抢救就是最坏的结果,汤逸臣的第二通电话击碎了他所有侥幸。
那之后,他在高速公路旁下过一次车,一个人在路边哭到喘不过气。
他是汤家最得宠的幺子,汤家四兄妹中,他和父母的感情是最深的。
归静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他,等他哭完再继续上路。
几小时过去,最剧烈的情绪已经发泄出来,剩下的空洞却更加折磨人。
归静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他一动不动,双眼泛红,下巴冒出青色胡茬,面色憔悴得厉害。
她心口发紧,伸手抱住他轻语:“我先走了,订好酒店后给你发消息。这种时候你不要和eason起争执,好好和他们处理父母的身后事,别的以后再说。”
汤进雄没说话,许久后:“我知道。”
归静放开他,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自己心里也难受,捧住他的脸:“难受就哭,没人会笑你。”
她没有说安慰的话,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
汤进雄苦笑一下:“刚才哭完了,现在哭不出来。”
归静知道那种感觉,眼泪流干以后剩下的只是一种麻木,更让人难受。
透过车窗望一眼那边成群结队的记者,打开储物格拿出一副墨镜为他戴上,遮住他泛红肿胀的双眼,也遮住眼底所有脆弱。
“这样好一点,不会让记者拍到。”
汤进雄喉结滚动一下,没说话。
归静又替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把褶皱的地方抚平,像妻子送丈夫出门一样细致,最后亲一下他的额头和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进去吧,他们都在等你。”
汤进雄下车仰望殓房大楼外墙廉价的灰蓝色,深呼吸混浊的空气。
他还没迈出一步,那边的记者已经像丧尸闻到新鲜人肉的味道一样向他奔过来。
归静在车里目送他在记者的包围下走进殓房,这才开走车。
殓房接待室。
红磡的世界殡仪馆派了殡仪经纪人过来,汤逸臣、段嘉玲、汤家管家、几个公司的人正在听葬礼的安排流程。
他说得很详细,从遗体防腐处理到灵堂布置再到治丧委员会名单,每个环节都需要提前确定。
段嘉玲眼眶红肿但强撑着听。
汤逸臣神色始终平静,仿佛讨论的是一场普通商务会议。
rk敲门进来汇报二公子到了。
汤进雄从他身后走进来。
“nick!”
段嘉玲奔过去抱住他就哭。
汤进雄亦如此。
汤逸臣冷眼看着他们姐弟哭成一团,平静地说:“jenny还没到,等她到了,我们再一起去认尸。”
认尸。
汤进雄从段嘉玲肩头抬起头看向他,尽管戴着墨镜,不看也知道墨镜后的那双眼睛此刻有多愤怒,气他对父母的死亡居然可以表现得这么平静。
也对,他向来不满爹哋偏心、疼爱他,也向来没把他妈咪当成妈咪,现在他们一起去世,他最担心的应该是明天港股开盘后金宝阁的股价会跌多少吧!
汤逸臣大概猜得到他在心里骂自己一些什么,他没有精力解释也不想解释,任由他误解自己。
自己在劳斯莱斯中崩溃痛哭的样子,只有小玫瑰见过。
目光淡淡从他愤怒的脸上划过,告诉殡仪经纪人继续往下说。
司机吴刚的遗体在他们等汤曼珍期间,已由妻儿认领、运走了。
汤曼珍接近上午十点才抵达福山殓房,脸上脂粉未施,同样戴着大墨镜。
下飞机后看到汤逸臣发给她的消息,当即脑子一片空白,疯了一样给段嘉玲打电话,一路在车上哭到快说不出话。
厉承修不像归静那样回避,他戴着黑口罩和鸭舌帽陪在她身边。
这次回来太仓促,他们根本来不及考虑太多,接到电话后立刻订票返港,儿子留在上海由保姆照顾,谁想得到这趟回港会变成奔丧。
四兄妹都齐了,一起去办事大厅。
工作人员推给汤逸臣几张表格:“汤先生,请先签署《辨认遗体证明书》。”
声音公事公办,却已经尽量放轻。
汤逸臣看到死者姓名一栏:汤金荣,肖春莲。
旁边注明了几行冰冷的死因预估,简单记录生命结束的方式。
他握紧笔,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名后,一名穿着蓝色防化服的工作人员领他们走向辨认室。
四兄妹沉默跟上。
段嘉玲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