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各怀心思
,夜色正浓。

    十一月初二,清晨。

    雒阳城的城门刚刚打开,左丰便带着随从出了城。

    这一天,天气很好。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城墙上,落在城楼上,落在那些早起赶路的百姓身上。那阳光很淡,却让人心里暖了些。

    左丰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朝服,深衣玄色,外罩皂色外袍,腰佩青绶,那是他小黄门的品级该有的装束。可他的手里,捧着一柄节杖。

    天子节杖。

    竹制的杖身,长约八尺,通体漆黑发亮,那是多年的摩挲留下的光泽。杖首用牦牛尾编成三重节旄,垂垂的,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那节旄是赤色的,赤得像血,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左丰捧着那柄节杖,双手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节杖意味着什么。持节者,代表天子亲临,代表皇帝与国家。他这一去,沿途郡县,无论二千石还是六百石,都要出迎,都要跪拜,都要听他宣诏。他是天子使者,是皇帝的眼睛,是皇帝的耳朵,是皇帝的嘴。

    可他也是左丰。是那个收了十常侍十份田契的左丰。是那个被所有人盯着的左丰。

    他身后,是一行车驾。

    最前面是一辆大使车,立乘,驾四匹枣红大马。那马车朱轮赤帷,轮上绘着斑纹,帷裳是赤色的,在阳光下格外鲜艳。车上的伞盖也是赤色的,绘着云气纹,在风中微微晃动。

    车前有导从——贼曹车、斧车、督车、功曹车,各两乘,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辆车都是朱轮赤帷,驾两马,车上的属吏都穿着崭新的官服,腰佩长剑,目不斜视。

    车后有随从——大车一辆,载着随行的物资;还有十二名璅弩士,都骑着马,背着弩,腰挎刀,神情肃穆;四名辟车卒,步行跟在车后,手持长戟,步伐整齐。

    再后面,是从车四乘,载着随行的小黄门和文书吏员。

    整支队伍,浩浩荡荡,前后绵延数十丈。旌旗招展,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声隆隆,车轮声辘辘,惊起了路边的鸟雀,扑棱棱飞向远处。

    左丰捧着节杖,回头望了一眼。

    雒阳城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城墙巍峨,楼阁重叠,飞檐斗拱间,有淡淡的雾气缭绕。那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是他从一个孩子长成大人的地方。可此刻望去,却觉得那么陌生,那么遥远。

    他的怀里,揣着那十张田契地契。那东西很轻,轻得像是一张纸,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昨夜赵忠那张笑脸,想起那句“左黄门,一路顺风”。那笑脸很慈祥,很和蔼,可他看得见,那笑脸背后,是刀。

    他又想起天子那句话——“如实奏报”。

    如实。

    这两个字,像两座山,压在他心上。

    随从们不解地看着他。

    左丰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把节杖高高捧起。

    “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