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各怀心思
了。

    何进望着碗里的酒,望着那晃动的液体,望着那液体里倒映出的烛火。那烛火明明灭灭的,像是他这些年的心思。

    “公路,”他说,“你方才说,陛下登基十六年,哪一件事不是靠着常侍们。可你想想,这十六年来,陛下做了多少事?熹平六年,北征鲜卑,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陛下说什么了?什么都没说,只是又拨了粮草,又调了兵马。光和二年,南宫大火,烧了大半个皇宫,陛下说什么了?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常侍们去修。光和五年,黄巾起事,天下大乱,陛下说什么了?什么都没说,只是让皇甫嵩、朱隽他们去打。”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何苗:“可你知道,这些事,陛下心里在想什么?”

    何苗答不上来。

    何进继续道:“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陛下从来不是昏君。他装糊涂,装糊涂装了十六年。可他现在不想装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天已经暗下来了,暮色四合,远处的屋顶上,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暮色里。

    “你方才说,陈蕃、窦武被常侍们灭了九族。”他说,“可你知道,那时候的陛下才十二岁,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呢?陛下三十二岁了。他想让谁死,谁就得死。他想让谁活,谁就能活。”

    他转过身,看着何苗:“公路,你信不信,张让他们,活不了多久了?”

    何苗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发干,手心发冷,脑子里一片空白。

    何进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信。”他说,“我知道你不信。你从小跟着常侍们长大,觉得他们是天,是地,是咱们何家的靠山。可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何家,也可以做自己的靠山?”

    何苗呆呆地看着他。

    何进走回案前,端起酒碗,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那酒很烈,辣得他喉咙发紧,可他就那样咽下去,连眉头都没有皱。

    “公路,”他说,声音很平静,“你是我弟弟,我不逼你。可你要记住,从今以后,咱们兄弟,走的不是一条路了。”

    何苗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望着何进,望着那张粗糙的脸,那双清醒的眼睛,那魁梧的身躯。他忽然觉得,这个他叫了二十多年“兄长”的人,变得陌生了。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

    “兄长……”他轻声道,声音发涩。

    何进摆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去罢。”他说,“盯着左丰的事,你去办。别的,不用你管。”

    何苗站起身,躬身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在门口差点绊倒。他扶住门框,稳住身形,然后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堂上,只剩何进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望着那最后一丝光消失在天际,望着那暮色一点一点地吞噬一切。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漫天的枯叶。那些叶子打着旋儿,飘飘荡荡,不知落向何处。

    何进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确实是笑。

    空气中传来他的喃喃自语:

    “孙原……”

    大长秋府。

    赵忠坐在堂上,手里捧着一只茶碗。那茶是今年新进贡的蜀中名茶,汤色清亮,香气扑鼻,在碗里泛着淡淡的绿光。可他一口都没喝,只是捧着,望着那茶水微微晃动,泛着粼粼的光。

    他的对面,站着几个小黄门,都是他的心腹。他们垂手站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堂上很安静,安静得只听得见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左丰那边,东西送去了?”赵忠问。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一个小黄门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大长秋,已经送去了。左黄门收了。”

    赵忠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双眯着的眼睛里,有一丝满意。

    “收了就好。”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收了,就知道该怎么做。”

    另一个小黄门忍不住问:“大长秋,那左丰……信得过么?”

    赵忠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眯成一条缝,可那缝里,有寒光闪烁。那寒光很冷,冷得那个小黄门心里一颤,连忙低下头去。

    “信不信得过,不在他,在我们。”赵忠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刀,“他收了我们的东西,就是我们的人。他若是敢乱来,那些东西,就是他的催命符。”

    小黄门们对视一眼,都不敢再说话。

    赵忠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庭院里,种着几株槐树,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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