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一贯淡漠的面容上,此刻亦是难掩悲色,眼框微红,唇线紧抿。
郁笙寒一向不善言辞,此刻更不知该说什么,心内的悲痛,他又何尝比罗喉少上半分。
罗喉没有应声,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先前的约定,依旧还在。”
“我们要好好让天都发展壮大,壮大到千年之后,世上仍有天都之名。”
“我要让千年之后,三弟能够找得到我们。”
“一定会,一定。”君凤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张清隽的面容上,此刻满是郑重之色,眼框微红,却死死忍着,不肯让泪落下。
人上前一步,对着灵位,拱手,躬身,一揖到地。
那动作郑重,一丝不苟,与平日一般无二。
“学生虽才能不如白师,但定当竭尽全力,辅助大哥善加经营天都。”
君凤卿随后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罗喉面上:“以待白师归来。”
晓梦站在一旁,双手捧着一盏茶,那是宁长生生前最常喝的粗茶,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立在那里,看着灵位,看着那七个字,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
泪水无声滑落。
醉饮黄龙立在最外侧,神刀龙鳞负于背上,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此刻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
茫然。
“贤弟啊——”
“为兄——还没教会你刀法呢。”
无人应答。
烛火依旧摇曳,青烟依旧袅袅,灵位之上的金字,依旧在烛光下微微泛光。
泪水,或从眼框流出,或在心内流淌。
所有人都知道,心内最是清楚不过一那道“熟睡”的身影,再也不会醒来。
那道可以周全所有人、所有事的身影,如今已成过去亲戚或馀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葬礼之后,一月、半年、一年,两年——
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天都依旧运转,百姓依旧安居,西武林依旧太平。
罗喉依旧坐镇武君殿,醉饮黄龙依旧巡守四方,君凤卿依旧处理政务,晓梦依旧守在君相府,将那座院落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一切似乎又较之先前有了极大地不同。
那道玄色身影不在了。
那把从不离身的黑檀木扇不在了。
那一声声“大哥”“二哥”“三弟”“四妹”“五弟”“六弟”,不在了。
君相府中,那间书房依旧保持着主人在世时的模样案上摊着半卷未写完的书稿,笔搁在砚台上,墨已干涸;窗边放着一把竹椅,椅背上搭着一件玄色外袍;墙角立着一只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早已枯萎,却无人更换。
晓梦每日都会来。
她将书房打扫干净,将案上的书稿整理整齐,将那件玄色外袍叠好,放在椅背上。
然后,她便坐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株灵木,静静地坐上半日。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天下封刀。
暗室之内,烛火幽幽。
一声惨绝人寰的呻吟,在暗室中回荡。
那声音不似人声,倒象是某种困兽垂死的嘶吼,听得人头皮发麻。
暗室的地上,白映锋双膝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脑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眼前,一柄玉刀已经粉碎,碎屑散落一地,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赤红的双眼,在昏暗的暗室当中,显得尤为醒目。
那双眼眸里,有痛苦,有挣扎,有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疯狂。
白映锋捂着头,摇摇晃晃的站起,就在前一刻,伴随着玉刃的崩毁,白映锋的脑海之中,多出一段尘封记忆。
“天尊皇胤,想不到他竟然追来苦境了,嗯?不对,他似乎并无在诗意天城的记忆,是越界之时出现了问题。”
“罢了,杀了此时一无所知的他,对我而言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功绩,哼,先让你多活一段时日。”
“如今记忆复苏的不是时候,我若直面白未染,势必会为其觉察——为图谋所计,只能先自封记忆,待后续时变。”
那张面容上,表情变幻不定一有恍然,有释然,有冷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我——我是白映锋?”
然后,他笑了笑。
“不。”
人又摇了摇头,那双赤红的眼眸里,野心如火,熊熊燃烧。
“你是,炽焰赤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