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服了近乎半数的村民自我牺牲,布下了陷阱,一举坑杀了北境十三寇。】
【十三寇死了,但那些村民,以及你们的村子,也都陷入了火海之中。】
【将十三寇首操纵为打手之后,你决定离开这里,但就在此刻,陌生的气息随风而至。】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你加快了离去的速度,然而—一】
嗖!
那声音极细极锐,细到几乎被夜风吞没,锐到仿佛能割裂空气本身。
来得毫无征兆,象是从夜色深处凭空生长出来的一道杀意。
宁长生没有看见箭,甚至来不及思考。
操控的行尸已横移而至,以身作盾,挡在身前,噗的一声闷响,箭矢贯入那具早已死透的躯壳,尾羽兀自震颤,嗡嗡低鸣。
暗处传来一声轻咦。
“————操纵亡尸?”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随即沉了下来,“果然非是善类。再来,我看你能挡几箭!”
弓弦再响。
“姑娘且慢!”
宁长生开口,语速极快。
毕竟这种距离下,稍慢一瞬,便可能再没有开口的机会。
“这具尸体乃是北境十三寇之首,十三寇今夜已尽数复亡,此人也被我炼制成傀儡,日后行侠仗义,扶危济困,赎前尘之罪。”
“恩?”暗处之人闻言,片刻后又道:“巧言令色,这般的话任谁都能讲,而且若是他是十三寇的头领,死在这里,那村子那边的火又是怎么回事?”
宁长生心中一定。
肯问,便有得谈。
“此事说来话长。”他放缓了语调,“若要用两个字来收束”
“无奈。”
夜风悄然,宁长生便将先前一众村民不惜牺牲自己入局,拖十三寇进火海,保全家人的事情妮妮道出,详情种种,令人不由唏嘘。
暗处之人听罢,沉默良久。
再开口时,那声音里已带了几分说不清的情绪,象是愤怒,又象是某种不甘。
“你————所以你是说,半数村民皆是你排布牺牲?”
顿了顿。
“你之作为,与他们这些刽子手,又有什么区别!”
箭尖再指。
宁长生看着感受到那一阵隐匿的杀意,忽然有些想笑。
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天真的大小姐。
可眼下,他不能笑。
“若我不如此,举村上下,男女老幼,今夜便没有半个活口,如今呢?尚有半数人活着,村子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了,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可我们分明已在路上!”那声音陡然拔高,“只需再多一点时间”
宁长生心头一跳。
我们,这是还有同伙?
“那请问这位大侠,”他截断对方的话,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我们如何知晓呢?谁又能告诉我们,援军已在路上?村中百姓,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
“可是一”
“没有可是。”宁长生摇了摇头,“我排布一切,只为村中之人能活,仅此而已。”
“若大侠仍旧认为我滥杀无辜”
“那我只能坦然受之。”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终于,暗处有了动静。
透着淡淡月光看下,却是一红发少女,容貌姣好,身材曼妙,衣着大胆眼神清澈,此刻却满是复杂的神色。
“我不管了。”她收了小弩,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把你抓回去见大哥,看他怎么处置你,现在跟我走。”
宁长生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微微摇头。
真是好拐。
“自然无妨。”他抬手挥了挥,那具行尸便僵在原地,不再跟随,“为表诚意,我可以孤身前往,但有一事,需事先说明。
“什么事?”
宁长生转头,望向村子的方向。
“关于村民————”
当宁长生同持弩的红发少女返回村子时,大火已然熄灭。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村民,正三三两两在废墟间翻找。
有人刨出一截焦黑的木梁,有人从瓦砾中拖出半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骸,没有人哭,或许已经哭干了,或许连哭的力气都已耗尽。
然后有人看见了宁长生。
最先发现他的是个妇人,头发烧去了大半,脸上全是烟熏的痕迹。
她盯着宁长生,那张被火燎得发红的面容上,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某种近乎狰狞的仇恨。
“是他!”一声尖叫,响彻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