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吧。”
女童看着伸在面前的手,双眼依旧无神,似乎无法理解。
但……
她还是伸出手,缓缓搭上。
“好……”
声音发颤。
……
浮光海市,流君苑。
苑名“流君”,取自寄辛先宗为徒儿取的名字:寄辛流君。
这苑子是海市云苑之外,宁长生独居的别院,不大,却收拾得极雅致。
庭中植着几株灵木,枝繁叶茂,遮出一片荫凉;墙角种着数丛奇花,香气清幽,随风飘散。
浴房内,水汽氤氲。
女童泡在温热的浴汤中,由两名侍女服侍着,仔仔细细洗净了身上每一处。
从头到尾,女童一言不发,只是任由摆布。
那双空洞的眼睛,始终望着某个不知名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沐浴完毕,换上干净衣裳,被带到苑中正厅——
正厅里,宁长生已端坐多时。
他另一端,坐着一道魁悟身影。
两米有馀,纯白武袍,唇上两撇小胡子微微上翘。
寄辛先宗。
女童脚步一顿。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警剔、戒备,还有一丝……恐惧。
宁长生起身,行至她面前,蹲下。
“莫怕。”
依旧是那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那两个字,落进女童耳中,却奇异地让那紧绷的身子,微微松弛了些许。
“这位是我师父,浮光海市之主,寄辛先宗。”宁长生侧身,指向那魁悟的身影,“我已禀明师父,将你收入门墙,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小师妹。”
女童愣住。
她抬起头,看看宁长生,又看看寄辛先宗,再看看宁长生。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茫然更深了。
小师妹?
“拜师。”宁长生言简意赅,“跪下,磕三个头,便是了。”
女童没有动。
她愣在那里,仿佛听不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宁长生也不催。
他只是静静等着。
等着这个孩子,慢慢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理解——
有人愿意收留她。
有人愿意护着她。
有人愿意……
把她当成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
女童终于动了。
她缓缓跪下,小小的身子跪在冷硬的地面上,然后——
额头触地。
咚。
轻轻一声。
再抬头。
再触地。
咚。
第三下。
咚。
三叩首。
礼成。
寄辛先宗立在原地,受了这三叩首,唇上那两撇小胡子微微翘起,那张粗犷的面容上,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好了,起来吧。”
“从今往后,你便是吾寄辛先宗的弟子,浮光海市之人,无人敢欺你。”
女童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象在做梦。
不。
连梦里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场景。
梦里只有——
“对了,师兄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呢。”宁长生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女童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竟微微有些闪铄。
她张开嘴。
那声音沙哑、干涩,象是很久很久不曾开口说过话——
“凤……”
一个字,便停住。
她皱了皱眉,仿佛在努力回想什么。
然后——
“凤隐鳞。”
三个字,轻轻落下。
宁长生微微颔首。
“凤隐鳞……好名字。”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寄辛流君的小师妹,浮光海市的少海主的师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