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达成,你们一行三人告别了天不孤,离开了千竹坞,紧跟而至的,便是遗撼的分别。】
【洛成蹊康复,莫沧桑提出了告辞。】
日影西斜,乡道旁的茶棚支着半旧的布幌,在微风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茶棚里清静得近乎冷清,除了角落这桌三人,便只剩柜台后打着盹儿的老板娘,和那个靠着柱子的茶博士,一双眼睛直愣愣盯着老板娘发呆,也不知是在看人,还是在看那案上搁着的一碟花生。
宁长生端着茶盏,盏中茶水早已凉透。
他没有喝,只是端着。
对面的莫沧桑倒是真在饮茶,动作与往常一般无二,从容、清淡,仿佛这不过是无数次歇脚中最寻常的一次。
可宁长生知道,这一次不同。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宁长生的心中浮起这句话,却也只浮起这句话。
一路行来数载光阴,那些并肩而行的日子,那些月下对饮的夜晚,那些刀光剑影里彼此交付后背的瞬间,此刻皆化作喉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哽在那里,不上不下。
对莫沧桑,究竟是何种样的感情?
宁长生问过自己,却始终没有答案。
若说只是同行之谊,为何此刻心头这般堵闷?
若说别有牵挂——
人家是有夫之妇。
这个念头一起,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洛成蹊坐在一旁,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几遭,心中暗叹。
有些事,他这个年纪未必全懂,但也绝非什么都不懂。
“莫姐姐。”洛成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打破了此刻的静默,“非走不可吗?”
莫沧桑放下茶盏,动作轻缓,盏底落在桌面,几无声响。
“此身本为飘蓬客,行走江湖刀光剑影更颇多风险。”她抬眸看向洛成蹊,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似有几分难得的柔和,“如今你既已痊愈,自该寻一安稳之地精进成长,只希望来日你文武有成,莫忘了前身之事,莫失了救护苍生之心。”
“我自然明白。”洛成蹊点了点头,“我所遭遇的一切,自不愿见到再在他人身上发生。”
莫沧桑微微颔首,那一瞬,她唇角似乎动了动,象是要笑,却终究没有笑出来。
“不忘初心,如此便够了。”
语锋一转,随后莫沧桑望向宁长生。
这一刻,宁长生正低着头,盯着盏中凉透的茶水出神。
“宁长生。”莫沧桑唤着,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宁长生蓦然回神,抬眼对上那道视线,下意识应了一声:“啊?”
“你也多加保重。”
简简单单四个字,听不出多馀的情绪。
可洛成蹊分明捕捉到,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宁长生点了点头,心内愈堵,出口的声音却依旧平稳:“好,你也是。”
莫沧桑不再言语,只抬手,一串铜钱自袖中滑出,稳稳落在柜台上,惊醒了打盹的老板娘。
然后缓缓起身,蓝衣微动。
“有缘再会。”莫沧桑顿了顿,目光落在宁长生面上,停留一息,“请了。”
宁长生点头,抱拳,“请。”
那一抹蓝色转身,迈步,走出茶棚。
宁长生望着那道背影,久久未动。
茶棚外,风过树梢,沙沙作响。
茶棚内,老板娘书着铜钱,茶博士终于回过神来,端着空壶去添水。
洛成蹊静静坐在一旁,等了许久,方轻声开口:“宁大哥既然不舍,为何不让莫姐姐留下?”
宁长生闻言一怔,随即转过头来,面上浮起一丝笑。
那笑意淡淡的,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留下?”他抬手,在洛成蹊肩上轻轻一拍,“人家有妇之夫,留下了又干什么?你宁大哥我就算真做西门庆,莫沧桑她也不是潘金莲呐。”
话音落地,宁长生自己先好似忍不住的笑了。
只是,笑着笑着,那笑意便淡了下去。
“好了,喝完茶,我们也就出发吧。”
洛成蹊望着他,只得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恩。”
然后他又开口,声音轻了几分:“若我真入学海无涯,宁大哥你会来看我吗?”
宁长生放下茶盏,转头看向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那双曾经死寂的眼睛里,此刻浮着一层薄薄的光。
宁长生忽然想起那年,那个满身血污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