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少年有刀 伞下有人
    烛火摇曳,映得一室昏黄。

    洛成蹊端坐桌前,手中刻刀细细雕琢着一块木头,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桌角已摆着三四个成品,有执剑而立的侠客,有负手远眺的道者,皆是同一人的形貌,刻痕深浅有致,眉目依稀可辨,皆是宁长生的模样。

    听闻推门声,洛成蹊手中刻刀一顿,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依旧是惯常的死寂,却在触及来人的瞬间,微微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度。

    “宁大哥。”

    “还不歇息?”宁长生行至桌前,拿起一只木雕就着烛光细看,眉眼间浮起三分笑意,“刀工愈发精进了。”

    洛成蹊放下刻刀,并未接话,只静静望着他。

    宁长生心中了然,将木雕放回原处,在桌旁坐下:“还在想前日那些话?”

    “我只是在想宁大哥所言的那些人与事。”洛成蹊的声音很轻,“那位拿皇,兵败被囚,流放孤岛,却能卷土重来,再临王座,那位希公,更是以唇舌便使举国为其效死,民心,人心,得人心者,可得天下,只是如今不少人都说是为了天下苍生,却鲜有人真正听百姓所求何物。”

    宁长生闻言,轻叹一声。

    或是因为遭遇,或是洛成蹊本就天资不凡。

    在这段时日的相处中,洛成蹊虽说尚小,但表现出的思维和手段远超常人,甚至还在宁长生和莫沧桑两个江湖老油条之上。

    有道是思多伤神,为了让洛成蹊的注意力能够分散不至于一再加重身躯负担,宁长生便开始给洛成蹊讲故事。

    讲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事迹、历史。

    但妖孽终归是妖孽,宁长生没有想到,哪怕只是这些内容,都让他想出了殊异于此世道理的办法。

    “你的想法,我不能说全错,但这条路终究是荆棘难行。”

    “既要改天换地,总要流血牺牲,这些是宁大哥你说的。”

    “欲行宏图,假借他人之手可不行,拿皇也好,希公也罢,他们能成事,首要一条,便是身子骨硬朗,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这身伤,旁的,往后再说。”

    洛成蹊微微垂首,没有应声。

    宁长生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又是一叹。

    这孩子太过聪慧,也太过敏感,寻常言语宽慰,于他而言,不过隔靴搔痒。

    “成蹊。”他唤了一声,待洛成蹊抬眸望来,方继续道,“你可还记得,我与你讲过的那位阳明先生?”

    洛成蹊点头。

    “他少时也曾困顿,也曾迷罔,也曾问过自己,若圣贤处此,更有何法?”宁长生说着,眼中浮现追忆之色,“后来他明白了,世间万法,皆在自心,向外求理,终是歧途,唯有向内求索,方能见得真章。”

    说到此处宁长生顿了顿,抬手按在洛成蹊肩上,掌下能清淅感受到少年单薄的肩骨,与那隐而不发的轻颤。

    “你此刻处境,旁人无可替代,我与莫沧桑能做的,不过是为你寻医问药,护你周全,可这条路能否走下去,终究要看你自己。”

    洛成蹊抬眸,那双死寂的眼睛里,似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

    “我……”

    “好了,今夜说到此处。”宁长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去梳洗歇息罢,明日还要早起赶路,莫忘了,下一位大夫的住处可远着呢。”

    洛成蹊望着他,嘴唇翕动,似有话要说,终究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是。”

    宁长生转身向门口行去,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

    “宁大哥。”

    他顿住脚步,回身望去。

    烛光下,洛成蹊的面容半明半昧,那双眼睛里,终于浮起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光。

    “那些故事……我都很喜欢。”

    宁长生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喜欢就好,后面我接着给你讲,有些人还没说到呢。”

    门扉轻轻阖上。

    洛成蹊望着那扇门,许久未动。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只尚未完成的木雕,指尖轻轻抚过那仗剑而立的人形,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窗纸之外,月色如霜。

    有人立于廊下,白发随风轻扬,不知站了多久。

    宁长生踏出房门,便对上那道清冷的视线。

    “还不睡?”

    莫沧桑没有答话,只抬眸望了那扇已阖上的门一眼,又收回目光,落在他面上。

    宁长生被她看得莫名,摸了摸脸:“怎么?”

    “……无事。”

    她转身,蓝衣融入夜色,白发在月光下曳出一道清冷的轨迹。

    宁长生望着那道背影,摇头失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