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当年十六(二)
是在故意拖延什么。善律喊了一声“爸爸”,他应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

    露娜望着他。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领带系的还是那个结,头发梳得很整齐,鬓角的白发多了,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的脸上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高兴,不高兴,是一种放松。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了,琴身还在微微颤动,但声音已经出来了,是那个音,走调,是终于弹到了那个音上。

    “下周。”父亲坐下来,拿起筷子,说了一个词。

    母亲望着他。露娜望着他。善律还在扒饭,没注意。

    “有人保举我了。”父亲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将军。只要我做完该做的事。”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夹着一片生菜,叶尖还在滴水。

    “什么事?”母亲问。

    “你不用管。”

    露娜低头吃饭。米饭在嘴里,一粒一粒的,嚼着嚼着没味道了。她知道不该问。这种事情,问了就是把自己卷进去。她不想卷进去。她只想把高中读完,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家。她恨这个家,是不想在这个家里待着了。每个人都在演戏,演一家人。父亲演一个即将升迁的军官,母亲演一个贤惠的妻子,她演一个听话的女儿,善律演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台下没有观众,他们演给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