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山的另一侧,好像已经传来了阴雨落下的声音。

    而在山的这一侧,风卷起了道边碎草,扑簌簌地砸在人的脸上。

    临近黄昏的天色,被覆盖下来的层云,堆得越发阴沉。

    却还比不上围拢在祝以灵身边这些人的脸色。

    祝以灵也趁着此刻的对峙,又留意起了周边的情况。

    刚才,为了试图止住那个男人身上两记刀伤流出来的血,他的仆从把马车拉拽了过来,从车下扯出了捆扎的行李,几个箱子散在地上还未收回。

    从其中一个破开的箱子里掉出了数件衣服,都与那个死人身上穿的,是相似的材质。

    双轮马车的材质平平,四周用竹篾围挡,上头是扎实的拱形车篷,蓬外罩着一层厚实的毡布,但轮圈的木料用得很厚实,外缘箍着的铁条加工细密,放在古代的背景里绝没有那么简单。

    可一想到,她现在的身份,好歹也是被死人叫过外室子的,她心中又积攒回了一点底气。

    在其他人眼中。

    被推倒在地的少年面色憔悴,额头的伤口已经隐约结成了血痂,也不知道是额上的血,还是嘴角的血,把这一双惯来向下看的眼睛,都给点亮得通红。

    血丝蔓延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缕决绝。

    “是他先要我的命!怎么我可以死,他就不能死了吗!”

    国字脸的壮汉一把抓起了她的衣领,将人也拎了起来:“他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他是当今皇后的外甥!而你呢?”

    “那杀都杀了,又能如何呢?死刑三复奏的铁律摆着,你们再气也不能直接杀了我。”

    “你!”

    壮汉愕然间手上一松,让人倒回了地上。

    “……你简直是疯了。”

    疯了!

    破罐子破摔,光脚烂命一条的人,比什么样的人都可怕。

    那重新瘫坐的少年,甚至在嘴角挂着一缕讥诮的笑容,像是全无所谓,自己也要给那个被杀死的人陪葬。

    以至于此刻焦头烂额,担忧性命不保的,反而变成了别人。

    却没人看见,祝以灵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收紧,并没有指甲突出的指尖死死地掐着掌心,才维持住了此刻的冷静。

    他没否认。

    没有否认死刑三复奏的说法。

    这起码证明了,她现在不仅处在一个衣着与唐朝相似的地方,律法也是隋朝之后的背景。

    这还是她在一部唐朝仵作题材的电视剧里当武替时,恰好记住的东西。

    县府初审,刑部复审,皇帝签字,秋冬行刑。

    不是提把刀砍了脖子就完事的。

    有这句律法的保护在前,她应该不会被直接在荒郊野外被扭断脖子。

    鼓噪乱跳的心脏也终于从喉咙口缓缓落了下来,让她有了余力,继续留意起了那边的动静。

    “真个驴日狗草的,现在怎么办!”那壮汉块头是大,对祝以灵动手也快,但人是懵的。

    他甚至在想,自己要不要也跟刚才祝以灵做的那样,直接跑了算了。

    可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朝廷历年都有括寻逃亡隐户的行为,隐蔽于山林也非长久之道。

    但若不逃……

    “这是皇后的外甥!”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不是用来打压祝以灵的身份,而是在跟自己,以及自己的同伙说。

    另一个瘦些的仆从,也是一派如丧考妣的表情,烦躁地张口就说:“用不着你再提醒,咱们就算把这杀人的扭送回太原,皇后问责下来,郭家也保不住我们这些家生子。”

    他在这一刻恨上的,不仅是动手捅刀的祝以灵,还有发疯也不分个时辰的郭郎君。

    不知道狗急了还会跳墙吗?非要把人逼迫到这个地步。

    也怪这小儿出身运道属实是好。

    父亲郭孝慎出自太原郭氏,官职不高,但挂靠着点名门关系,便与寻常小吏不同,早年间在长安任职时,还与那阳翟郭将军不知怎么就攀上了关系。

    更好运的是,他娶回来的武氏女虽然早亡,却有个极争气的姐姐。

    这姐姐先入了先帝的后宫,在先帝过世后随其余无子妃嫔一并进了感业寺,本也是把路走完了,自此隐遁尘世,却偏偏另有一番造化,又被当今这位陛下接入宫中,一路扶摇直上,甚至在那王皇后被废黜后被册立为后。

    可说是再传奇也不过了。

    去年二月,陛下与皇后同临并州晋阳,大宴并州父老,在文水祭祖时,还曾过问两句这位妹夫与外甥。

    到了今年更是不得了。

    从长安来的贵人说,皇帝陛下的头风病患了,竟是让皇后帮扶着一并处理政务,如此一来,这皇后便何止是贵,还有大权在手。

    民间是有些传闻,说皇后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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