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疼痛,不是痉挛,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体构造,在争夺同一具容器的主导权。
他的?右半身?,如初生的火焰,血液奔涌如潮,神经末梢在皮肤下噼啪作响,肌肉纤维如新铸的钢索般紧绷有力。
可他的?左半身?,却像一座被风化的石像,关节在每一次微小的挪动中发出“咯——吱——”的呻吟,仿佛锈蚀的齿轮在强行咬合。
左臂抬起时,肩胛骨深处传来骨髓被抽干的空响;
左眼视界模糊,瞳孔对光反应迟钝,像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
陈致远低头看去,自己的左手,指甲发灰,指节粗大变形,皮肤下青筋如枯藤缠绕。
而他的右手,白皙、修长、指甲泛着健康的粉润光泽。
同一具身体,两个时代。?
“为什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却传来沙哑的喘息与年轻低语杂糅的混音。
站在一旁的?2026号克隆体?,瞳孔中倒映着陈致远的惊惶。
他根本无法解释清楚,陈致远现在的状态。于是,2026号克隆体将平板电脑的摄像头对准自己,轻轻递出。
陈致远接过,屏幕上立刻出现清晰的影像。
自拍镜头中,陈致远的脸,?左半边是垂死的老人?:
皱纹如刀刻,眼窝深陷,唇色发紫,连睫毛都稀疏如秋草。
右半边却是完美的青年?:
肌肤如瓷,眼神锐利,下颌线条如刀锋劈开晨雾。
而那条衰老与年轻的分界线,从眉心正中垂直而下,穿过鼻梁、人中、下巴,直至喉结。
没有过渡,没有融合,没有妥协?。
如同神明用手术刀,将两个灵魂强行缝进同一具皮囊。
陈致远猛地扔掉平板,后退两步,胃里一阵翻涌。
现在的他,根本不像是一个人类,反而更像是一个被缝合起来的怪物。
“呕!呕!”
身体的严重错位感,让他的体内如同烈火灼烧般抽痛,那是无法弥合的幻痛。
陈致远艰难的抬起头,带着几分疑惑的目光看向王小强。
如果说,过去他还在怀疑,王小强是否真能逆转生死?
那么此刻,他?百分之百确信?,这个男人,不是医生,不是救世主,而是?命运的裁缝?。
他只治愈了自己身体的一半,并不是他不能治疗,而是?不愿?。
王小强没有给他完整的新生,只给了他?一半的自由?。
另一半,仍被锁在那具腐朽的左半身里,像一具活着的棺材,时刻提醒着他:
王小强对他给出的三个交换条件,持有保留态度。
虽然陈致远的性命保住了,癌症被治愈了,但是,他这副姿态,却活的不人不鬼。
陈致远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刺痛,因为左半身的神经,早已麻木。
他躬身,声音低沉而真挚:
“苍龙大人,我一定信守承诺。
当北斗城面临丧尸围攻时,克隆人军团,绝对是您最坚强的后盾。”
王小强没有睁眼,他的声音如冰层下的寒流:
“兑现你的诺言,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多谢大人,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陈致远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陈致远想要的,是?完整的身体?,是?真正的自由?,是?摆脱这具分裂躯壳的解脱?。
可他知道,王小强给的,从来不是“想要的”,而是“?该给的?”。
他倒退着走出会议室,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左脚沉重,右脚轻盈,他如同一个跛子,一瘸一拐的蹒跚着走出会议室。
陈致远明明是躺着进来的,但是却站着走了出去,从这个角度考量,至少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
当陈致远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后,转身的瞬间,他的眼底,那抹温顺的顺从,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阴鸷?。
望着陈致远离去的背影,任长生大导师看着那名单愣愣出神,似乎仍然难以置信。
末日核战前的一幕幕如同幻灯片一样不断闪现,那些曾经熟识的面孔,那些能够掌控一个地区命脉的权力者。
光是想一想,任长生的全身就会汗毛倒竖,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王小强似乎能感受到任长生和萧远山患得患失的情绪,他缓缓开口。
“这份名单,半真半假。
你们二位,可别着了别人的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