碘伏没入伤口,刺痛让周雪盈下意识地缩手,沈弋舟没有反应过来,差点被她吓了一跳,有些无措地抬起头。
后者后知后觉,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我有点怕疼。”
沈弋舟摇了摇头,说:“没事。”
但电话那头的沈星辞好似忘记了这个插曲,又或许是门外的工作人员催得急促,听到周雪盈的回答后,他扯着嗓子语速飞快:“妈咪……妈咪你就帮帮我吧,我真的很想要这个角色。”
周雪盈的眉头蹙起,沈弋舟的动作已经极力克制,沾在手指上的棉签轻得惊人,可十指连心,她也没办法压抑自己的本能。
“知道了,我想想办法。”她应付地说道。
得了保证,沈星辞欢欣鼓舞,象征性地再问了一句“妈你刚才没事吧,回家后我给你带好吃的”,便挂了电话。
周雪盈叹了一口气。
沈弋舟处理伤口的手法十分老练,碘伏消毒晾干之后,他在伤口挤了一层消炎药膏,再用棉签顶端轻轻抹匀。纤长浓黑的睫毛安静地垂着,稍作用力时总会微微地颤,像是生怕弄疼了她。
手指上的医用纱布被缠好,他还在细心地调整松紧,周雪盈心里刚刚生气的那点郁闷顿时被一片柔软挤占,她凝视着青年低头忙碌的模样,看着他清秀眉眼、柔顺乖巧的模样,心头莫名翻涌起难言的情绪。
像是游子归乡,又像是久别重逢。
“你……”
“好了。”沈弋舟抬头,这个仰视的角度让他整张脸显得意外稚气,周雪盈被他纯净的目光一烫,难言的情绪顿时化作无尽的母爱。
“谢谢你,弋舟。”周雪盈说着,本能地对他笑了一下,“没想到你还这么细心,我还从来没享受过这样处理伤口的待遇。”
沈弋舟抿了抿唇:“没关系,处理习惯了。”
周雪盈发现他说话时,下意识地抓了一下手上的一道疤。
像也是被刀割的,有些年头了。
但沈弋舟没有明说,周雪盈也不敢直接问,只是心中不免在想,能养出这样小孩的家庭,好像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收拾剩下的医疗用品时,沈弋舟瞥见周雪盈还亮着的手机屏幕——微信界面上,沈星辞是独一无二的置顶,还有一个极其可爱的备注。
“我儿子自己改的。”周雪盈解释道,“小时候就改了,一直用到现在。”
“嗯。”沈弋舟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看向周雪盈的目光却十分认真,漆黑的双眸中落了几点室内的灯光,让原本如同幽暗潭水的眼中一瞬间出现了许多难以言喻的情绪——希冀、艳羡、委屈、难过……
周雪盈心头一跳,便又听他说:“您很爱他。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的对话,只是……”
沈弋舟无奈地笑了一下,周雪盈也知道原因。
“只是我刚才很羡慕,他能有您这样的母亲……想要什么就有办法争取。”
如果说先前只是猜测,那现在周雪盈基本可以确定,沈弋舟的原生家庭——至少他的母亲对他并不好。
“你……”她在想要怎样安慰。
沈弋舟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道:“您这几天小心些,伤口不要碰水,洗手做事都尽量避开,不然容易发炎。等过两天就可以换药了,用同样的药膏就好,湿性愈合不容易留疤,伤口最好还是不要敞开。”
话落,他便捧着已经收拾好的医疗箱离开,留下周雪盈一个人在原地怅然。
……
临近春节,福利院大大小小的活动开设了不少,从剪窗花到写春联,从缝制挂件到置办礼物,上到院长下到义工都忙得不亦乐乎。
今天的志愿者时间到晚上六点才堪堪结束,沈弋舟离开时找到负责老师说明了一下情况。他倒也没有多讲,只是说自己最近有个实习,可能没那么经常过来,但后续如果福利院真的缺人手,他也会想办法协调时间。
负责老师对他的印象很好,并没有多说什么,反倒还恭喜了几句——毕竟找到工作实习也是大事。
沈弋舟感谢了她的理解,才撑起伞离开福利院。
天上又飘了雪,乌泱泱的黑夜一股脑地压了下来,远处成片的霓虹灯闪烁。
从福利院回出租房的路途遥远,这个时间段,要是转公交少不了要被下班的人流挤成肉饼,沈弋舟思来想去,第一次打了车。
雪落在地上变成水,沥青路上湿淋淋的。司机还有最后的三公里,身后却传来周雪盈不可置信的声音。
因为堵车,来接他的司机被困在了市中心。
她又给沈星辞打电话,对方说自己几分钟前刚到家。
“您要是不介意,就坐我的车走吧,司机很快就到了。”沈弋舟说道,“我修改一下目的地。”
周雪盈问:“那你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