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川单手托住正向前滑去的桌子:“我还没算你把我骗来的账。”
潜台词是:你还敢抱怨这个?
“季导,请你有点大导的样子。”陆屿川用剧本敲了下他的肩膀,“你的同事进来会看笑话。”
季鄞侧过头,支着脑袋看他:“其实吧,前面那个沈星辞演得也还行,但还是很刻板,怎么说呢……像一朵没有香味的花。大部分流量都是这种演法,耍狠、痛哭、大笑、怒吼……今早试的八个里全是一个模板,他也就矮子里拔高子吧,至少演得没那么尴尬……”
说着,他突然想起自己眼前这位和沈家还有着不小的交情,连忙改了口风:“哎呀,真不好意思,你也知道人家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心直口快,我这样说你爸兄弟的好大孙,屿川叔叔不会怪我吧——”
陆屿川:“你再拿腔拿调,看我会不会。”
季鄞“嘁”了一声。
陆屿川作势起身:“撤资了。”
季鄞极力挽留:“对不起我不敢了哥!”
中场休息结束,下一个演员进来,季鄞好不容易提起的兴趣和期待感再次在对方的发挥中落了下去,往旁边一看,他的朋友陆屿川依旧坐得板正,聚精会神地凝着眼前正在表演的演员,比他还要像导演。
但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估计这会他也在神游天外。
表面看着是这么一回事,说不定心里正烦着怎么还没结束,早知道今天就不来了,下午要不要去赛个车补偿一下自己。
也就是不认识他的,能被他这副模样吓到,真以为在接受什么严苛考验。
名单上最后一个演员试戏完毕,其他的角色多多少少都定了下来,唯独谢时珩这个角色依旧没有着落。
季鄞长叹一口气。
其实这场试镜就是为了谢时珩这碟子醋才包的饺子。现在饺子有了,醋不知道上哪里找。
沈星辞这碟陈醋也还能用,只是没有设想中的白醋更加符合他吃饺子的口味。
直到一直在旁边做记录的实习生凑了过来,说他有个朋友也想试试。
季鄞抬起狂乱的鸡窝头,睨了他一眼。
哦,是林靖也这小子塞进来的堂弟。他还以为是哪来的清澈又愚蠢的实习生这么大胆。
“朋友?”季鄞问,“你们a大表演系的学生?”
林雨森犹豫了一会,道:“是我们a大的,但不是表演系……他有过拍摄经验,没签约,呃……应该算素人。”
素人?
素人!!!
季鄞脑袋都要炸了。
他看了看旁边事不关己的陆屿川,想吼林靖也要不要来看看他这混蛋堂弟在搞什么飞机!
但转念一想,算了,反正都这样了,多试一个和少试一个有什么差别。
“你说呢,金主爸爸?”他问陆屿川。
陆屿川还在往后翻阅剧本,头也没抬:“你想试就试,不要问我。”
我的意思是让你好好看看你的、我们的好朋友林靖也,这次又给我塞了个什么麻烦来!
季鄞咬牙切齿。
但面上还是皮笑肉不笑地说:“那让他进来看看吧。”
林雨森兴奋地出去了。
林雨森又兴奋地回来了。
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沈弋舟。
“唔……”季鄞摸了摸下巴,满面怒火顿时散开。几秒后,他手忙脚乱地找出先前试过谢时珩的那些演员的资料。
“我决定先原谅林靖也和他弟一秒。”他挪动嘴唇对陆屿川嘟囔,才发现,此时对方也终于舍得把自己尊贵的目光从剧本上挪了起来。
沈弋舟还裹着一百出头的劣质棉服,宽大蓬松的帽子把他的头身比衬托得更加优越。等候区没有暖气,窗户不知被哪个抽烟的人开了老大,吹进的风雪把他的皮肤都浸成了冷白的颜色,鼻子和眼尾却被讨人厌的二手烟熏得有些红。
一双眼睛的瞳仁黑得有些过分,像漆黑夜里跳动的两簇幽火。
明亮、固执、不服输。
谢时珩少年成名,后双腿残疾沦为废人,大概也是这般形销骨立,又不愿屈服的模样。
“没演过戏?也没受过专业训练?”季鄞挑眉,随口问道。
沈弋舟点头,说话时嗓音中更是没有新人、或是素人第一次试戏时的半分胆怯:“只拍过一些短片。”
季鄞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好几遍,朝旁边的助理抬了抬下巴。
助理立刻会意,起身拿过一页分场剧本,递到他的手里。
“之前看过本子吗?”
沈弋舟双手接过,垂落眼睫扫过一眼:“如果是这段戏,来之前看过。”
“哦,那行,你就试这段吧,谢时珩大仇得报的戏。”季鄞往后一靠,抱着臂倒在椅背上,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