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近没什么公交站点,沈弋舟也舍不得打车,硬生生走了半个小时,才到了地铁站,再几经折转,终于在天黑时回了家。

    像是一下子被撞回了红尘。

    澜山别墅区被高墙和密林围着,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而他居住的城中村里,从进巷伊始便是一副热闹非凡的场景。

    密密麻麻的民房挤得密不透风,楼挨着楼,近得开窗就能碰到对面的墙。

    路面坑坑洼洼,电线像乱麻一样横七竖八地缠在楼与楼之间。楼道口的盖板碎了一半,上面垫了一块不薄不厚的木板聊以度日,走在沈弋舟前头的老人因为光线昏暗看不清路,不小心中了招,残缺的混凝土板发出不堪重负地“哐当”一声,连带着上面的木板都颤了三颤。

    “夭寿仔!井盖松动甲偌久拢无人来修,干脆把我老骨仔摔死,告到恁负责的人赔死死,看恁敢搁故意拖磨毋!”

    老人住在一楼,从小看着他长大。沈弋舟本能地切换了方言安抚:“灯也歹去咯,您以后暗暝出来着小心仔。”

    还说会帮他反馈。

    老人问他今天怎么没上课回来,沈弋舟也只说是放寒假。

    他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房子建了很久,墙壁发黑斑驳、潮湿掉渣,楼道里弥漫着各类垃圾混杂在一起的臭味和尿骚味,隔音很差,每经过一家都能听见里面的声响——锅碗瓢盆碰撞、油烟“滋啦”,电视机里的晚间新闻开始播报,楼下的无业游民仍在和他的母亲争吵。

    沈弋舟爬到六楼,气有些喘,缓了会后拨开第一层铁门,再开了第二层木门。

    “这么晚了,你还知道回来?”

    养母李如梦的声音一下子传了出来,尖锐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房子的布局捉襟见肘,厨房和餐厅连在一块,只能摆下一张小小的靠墙方桌。桌上摆着刚出锅的饭菜,在昏黄的光下泛着油光,烧焦了的油腻肥肉看起来没有什么食欲,汤里飘荡的油花更是让人难受。

    只有两份餐具,当然是没有考虑他的份。

    他们家装不起暖气,这样冷的天气只能靠一个老旧的电热宝取暖,李如梦身上穿着厚实的粉色大袄,露出来的手背上是一块青紫痕迹。

    脸上也有,头发凌乱。

    沈弋舟望向瘫在沙发上不以为意摁着遥控器的养父沈建业,啃过的瓜子壳鸡零狗碎地落了一地,架在茶几上的脚上套了双破洞的袜,大拇趾颐指气使地在空气里晃荡。

    茶几上还有几瓶酒,沈弋舟在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十岁时,沈建业开货车的公司破产倒闭,此后他便一直浑浑噩噩,不工作时酗酒打牌,不如意了就回来肆意发泄。

    沈弋舟放了寒假,家里做饭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到他的头上。但他今天在外耽误了时间,李如梦遭了没吃上热乎饭的沈建业迁怒,任劳任怨后又只能把气撒在晚归的他身上。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混,钱也没见得拿多少回来。”李如梦开始了她惯常的数落,“就知道看,不知道动手帮你爸扫一下?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沙发用了多年,外层的布料早就洗得发白,上面还粘着些不知名的污渍,里面劣质的棉芯塌得已经不能再塌,但懒洋洋倚在上面的沈建业堪比高高在上的皇帝,听到李如梦的话,还颇为硬气地一抬头,理所应当地等着沈弋舟来为他服务。

    沈弋舟没理,径直走去了自己的房间。

    说是房间,但其实不过是几块木板和床单分隔出来的床位,在他大学之后更是沦为了什么都能塞的杂物间。

    沈弋舟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翻出了他的私人物品——他留在这里的东西也不多,因为大部分都放在了学校。

    他的一言不发惹恼了沈建业,男人终于挪动了自己的尊臀。

    “哐——”

    “沈一周你什么态度?!你妈跟你说话你耳聋是听不到吗?!”

    沈建业提着皮带气势汹汹地杀了进来,见到沈弋舟手里的东西,更是怒不可遏,大吼道:“好啊,收拾东西干什么?想耍性子往外跑?一天到晚懒得要死,家务活躲着不干,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养你这么大,还敢给我摆着一张死人脸——”

    皮带相撞发出“啪”的一声,他像从前做过无数次的那般抬手要抽。

    沈弋舟的动作却比他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