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自小养父母就对他不冷不热,加上家庭条件极其一般,沈弋舟初高中时就要靠打零工赚取学费和补贴家用。

    好在他人还算争气,一路跌跌撞撞地也考上了重点大学,赵和越是在大三时从传媒系的大作业短片中认识他的,此后就开始了漫长的追求。沈弋舟最开始对他并不感兴趣,后来临近毕业,大抵是真被他锲而不舍的劲感动,答应了他的告白。

    但不知是巧合还是命运使然,赵和越毕业后入职沈弋舟生父的公司,沈弋舟在给他送文件的时候,意外撞见了生父。

    再后来,他被认回沈家。

    生父没有深究抱错一事,选择将他们两个都视作自己的孩子。

    假少爷沈星辞自幼活泼开朗、温润乖巧,和沉默寡言的他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同住一个屋檐下,有对比就有偏心,沈弋舟只能不断安慰自己,沈星辞毕竟和生父母有着二十二年的情意,更讨他们喜欢也是正常。

    但他并没有想到,他一生的悲剧大多都与沈星辞一家三口脱不开关系。

    他是被故意调换的。

    生母、亲戚并不热络,也是因为沈星辞记恨他夺走一切暗中使绊。

    他的项目负责被撤换是沈星辞施压高层所致,令生父发怒的下药事件也是沈星辞联合赵和越故意下套。

    他的一生在二十三岁前戛然而止,但在他尸骨未寒之时,沈星辞却举办了前所未有的盛大演唱会,现场为他送上生日祝福的粉丝不计其数,万人空巷。

    多么可悲。

    多么可笑。

    ……

    沈弋舟又呕出了一口酸水。

    他吐得太过惨烈,路过的店员都忍不住地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助。沈弋舟抬手婉拒了对方,清理干净自己的“残骸”,到洗手台洗了把脸。

    今天是书里他答应赵和越告白的那天,距离他被认回沈家还有半年,距离他二十三岁的生日还有一年零四个多月。

    不想深究为什么上辈子的自己那样窝囊,过去的事情想改变谁都无能为力,但是未来……

    沈弋舟抬头看向镜子。

    镜面中倒映出的是怎样的一张脸呢?

    消瘦,好像除了一层皮外再没有多余的肉。皮肤是寡淡的白,唇色也是寡淡的颜色,干裂的纹路爬满了下唇。整张脸像是平铺直叙的素白画布,唯有那双眼在画布上点上了一些奕奕神采,黑得惊心动魄,像是雾气弥漫的、浓稠的深渊。

    “不会了……”

    不会再重蹈覆辙。

    “弋舟,你没事吧?”

    见他迟迟没有回来的赵和越终于还是察觉到几分不对,犹豫再三还是赶了过来,见到沈弋舟此刻的模样,他一时间没想好该怎么样处理,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旁边不动。

    半晌,才在沈弋舟隔着镜子的注视下憋出一句:“是不是中午吃坏肚子了,喝点热水?”

    “赵和越。”沈弋舟的嗓音有些干涩,“为什么要在咖啡厅表白?”

    “什么?”

    “去年暑假,我在南部商务楼下的咖啡店兼职。”沈弋舟转过头看他,先前扑在脸上的水还没干,顺着他削尖的下巴滴落在领口,“你和你的同学看到我了,对吗?”

    “我……”

    “他问你‘哎,这不是你在追的那位吗?’,你说‘不是,没有的事,我怎么可能喜欢这款。’”

    他将二人当时的语音语调模仿得分毫不差,轻而易举地就让赵和越回想起是哪天发生的事情。

    “你听我解释……”

    “不想听。”沈弋舟打断了他的话,“滚吧。刚才已经说了,我不接受你的告白。”

    话落,沈弋舟再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越过他的肩膀离开卫生间。

    ……

    咖啡店外飘了小雪,风卷着枯枝掠过街角,和他死亡的那个雨天一样冷。

    沈弋舟裹紧了外套。

    外套是一百多的棉衣,里面填充的全是聚酯纤维,自然也没有多保暖,在凛冽的寒冬里四处漏风,冻得骨头都在战栗。

    好在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冬天。

    他沿着街巷,循着记忆中的地址往澜山别墅区走,他来这块做过家教,所以保安很快就相信了他的说辞,把他放了进去。

    他站在沈家别墅外的不远处,静静地凝视着那栋建筑。

    在被认回沈家的那一刻,他其实渴望过。

    他从未在养父母那得到过该有的关心和宠爱,更没有体验过正常人家的父子、母子关系,他原以为被认回沈家会是一个新的开始,他可以填满过去二十多年的奢望——

    可终究是事与愿违。

    一辆冰蓝色保时捷张扬地拐了进来,引擎熄灭的同时,他听见了熟悉的、清朗的声音:

    “爸,我和妈咪逛街回来啦!”

    是沈星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