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克拉克也有些疑惑:这人看论文是拿着放大镜逐字逐句扫的吗?从作者到审核全都没察觉的问题,他居然揪出来好几处。
学期开始不久,克拉克就很快发现,莱克斯果然不是那种只会靠家族背景摆架子的富家子弟。
无论什么领域,莱克斯都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天赋。他修理科和工科双学位,课堂上教授刚提出一个新理论,他就能立刻指出其中的漏洞,甚至延伸出好几个更完善的推导方向。
即使只是个本科生,他的论文总能被各期刊优先录用,提出的想法常常跳出常规框架,让人眼前一亮,有些内容甚至直接被教授拿来当课堂案例。
想到先前听到的莱克斯和他父亲莱昂纳尔的对话,克拉克渐渐怀疑,卢瑟集团能在短短几年内迅速扩张,恐怕和莱克斯脱不了关系,以莱昂纳尔那放到五月花号上都显得老古板的投资头脑,指不定开赌场都能开垮。
想到莱昂纳尔,克拉克都替莱克斯心凉。
卢瑟家的父子关系显然差到了极点。
按莱克斯的家境,完全可以在学校附近租一套宽敞又舒适的公寓,可他偏偏选了条件普通的双人宿舍,因为只有在学校这片相对独立的空间里,莱克斯才能暂时摆脱他父亲无处不在的控制。
几乎每隔一天,莱克斯都会接到他父亲的电话。有时候是质问他为什么不按照家族安排去学商科;有时候是嘲讽他翅膀硬了想飞了,还威胁要断掉他的资金;更多的时候却是在变着花样地寻求投资、经营的建议——或者说逼问更合适。
莱克斯接电话时,原本就苍白的皮肤会显得更毫无血色,眼里烧着怒火,却很少反驳,只是紧紧攥着手机,最后总会用一句“知道了”敷衍地结束。
每次听到这些,克拉克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莱昂纳尔让他想起了自己一个小学同学的父亲,那个男人总是酗酒家暴,打得同学满身是伤,最后还是自己匿名报警,才让对方得到了应有的处置。
他好几次想开口问问莱克斯要不要帮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以莱克斯的性格,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而且克拉克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隔着门还能听到电话对面的内容。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莱克斯的性格难免有些扭曲。他似乎把他瞧不起的人都当做用完就丢的工具。如果问他瞧不起的都有谁,他可能会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除了克拉克。
*
社团招新周时,克拉克就见识了莱克斯的超绝变脸。
那一周,校园里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展板和热情的吆喝声。克拉克刚帮几个高年级女生搬完东西,就看见莱克斯被一群神色高傲、意气风发的男生围在中间。
那是美国大学,尤其是东海岸大学的特产兄弟会。成员大多出身优渥,看重人脉和地位,在校园里影响力不小。克拉克本来以为莱克斯根本不会对这种组织感兴趣,却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加入了。
在人群中间,莱克斯完全变了个样子。他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谈吐自信又风趣,几句话就能把气氛调动起来,带着让人不自觉信服的魅力,短短一会儿,就有不少人主动过来和他搭话,想要和他搞好关系。
克拉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些惊讶。莱克斯明明才十五岁,却能在这种盛行阿尔法文化、讲究资历和背景的圈子里混得如鱼得水,除了卢瑟这个姓氏,他自身的能力和手腕才是真正的原因。
可当天晚上,莱克斯一回到宿舍,脸上的笑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扔,就开始低声咒骂起来,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平庸,平庸,还是平庸。除了家世、派对和女人,什么都不懂!”他来回踱着步,语速越来越快,“聊起商业,只知道跟风投资热门行业;说起科技,连最基础的原理都搞不清楚;甚至说起女人,都只知道谈艳星模特、应召女郎!
“当着教授的面也不收敛!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的教授是个女人!他们瞎了吗?眼睛和脑子不要都可以捐出去,送给你们医学院解剖,看看蠢成这样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也算是发挥他们仅有的剩余价值了!”
莱克斯舔舔嘴唇会被自己毒死吗?
会的,朋友,应该会的。克拉克想。
莱克斯足足骂了快十分钟,才渐渐停下来,胸口微微起伏,脸上还带着没消下去的怒气。
克拉克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安静地听着,心里其实挺认同他的话。东海岸大学兄弟会的那种风气他也略有耳闻,什么推崇阿尔法气质,培养社会精英,实际上就是一群囿于社会评价的迷途羔羊在玩“有毒的男子气概”的游戏。当然,的确有培养人脉的作用,但莱克斯显然不需要。
克拉克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