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十几号西装笔挺的高管们,一个个眼珠子都瞪得溜圆,死死黏在投影幕布上,仿佛被那循环播放的魔性画面下了定身咒。
真是魔音灌耳!
屏幕上,两个穿着夸张亮片衫的老头老太,正扭着广场舞都嫌土的步伐,咧着嘴,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嘶吼着这句词儿。
这一刻,没人敢吱声,所有人都不信邪地做了同一个动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没眼花?
没看错?
这就是价值一个亿的广告创意?
这,这,这也太颠覆了吧?
他们年纪大了,比不了小年轻了,这心脏可经不住这样的惊吓啊?
“啪嗒!”财务总监手里的钢笔掉在实木桌面上,清脆得刺耳,像是对这“神迹”的终极嘲讽。
“史…史总…”市场部那位以嘴皮子利索著称的老张,此刻舌头像是打了死结,脸憋得通红,才挤出蚊子哼哼般的一句,“那个…要不…给张嫣去个电话问问…是不是…拿错了u盘?”
他眼神有些躲闪,恨不得把“这t诈骗吧”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肯定是张嫣搞错了!”旁边立刻有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拔高,带着点气急败坏,“这女人办事就是不靠谱!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弄混?这拍的什么玩意儿?乡村大舞台海选现场吗?”
“哈!我看啊,张总监是故意和咱们闹着玩呢。”公关总监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活跃气氛,却让场面更尬了,“这种…这种‘艺术’,怎么可能是方阳大神的手笔?太…太超前了!太抽象了!我等凡人,属实看不懂啊!”
“是是是。”
“对对对。”
众人赶紧出声附和,脸色都堆起了僵硬的笑容,以此缓解会议室里尴尬的氛围。
史钰柱坐在主位,背脊挺得笔直,指关节却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他脸色变幻,青了又白,白了又泛上不正常的红晕,活像生吞了一只活苍蝇,还得强忍着不吐出来。
张嫣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那她职业生涯可以直接宣告ga over了!
可是方阳又怎会做出这种掉档次的广告?
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
倒是将他们的产品的名字放上去了。
但是,就这么一句广告词,来回重复?
这和他预想中的“神迹”的差距,比特么马里亚纳海沟还深!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方阳的封神之作:
“沁野山泉有点甜”——那画面,清泉石上流,意境拉满,逼格直接冲破大气层!
“酸酸甜甜就是我”——田兮薇那青春无敌的笑靥,直接甜进亿万少男少女心坎里,产品销量原地起飞!
!这才是他史钰柱砸一个亿想要的东西啊!
再看看眼前这个…
两个素不相识、穿着土嗨的老头老太?!
一句大白话,翻来覆去、毫无技术含量地吼了又吼?
背景是公园广场和家里大厅来回切换?
“难受…想哭…”
史钰柱感觉心口被狠狠剜了一刀,血淋淋地疼。一股邪火蹭蹭往天灵盖上窜,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方阳是沁野的大姑爷,为自家产品出广告创意尽心尽责是没错,可你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给自家就上满汉全席,给他史钰柱就喂依托答辩?
一股被当猴耍的屈辱感,混杂着巨额投资可能打水漂的恐惧,像两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肌肉绷得像石头。商海沉浮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车,直冲红线!拍桌子?骂娘?掀桌子?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打转,但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像根快绷断的弦,死死拉住了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他史钰柱丢不起这个人!
叮铃铃——!
手机铃声,稍稍撕开了会议室凝固的空气的一角。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张嫣。
史钰柱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手指微微颤抖地划过接听键,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冰冷:“张总监。”
电话那头,张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只狡黠的狐狸:“史总,广告…想必是看过了吧?”
“张总!我,不,明,白。”
史钰柱却淡淡说道。
“不愧是史总,”张嫣轻笑一声,带着点揶揄,“这会儿还能稳住,这份养气功夫,我张嫣佩服。”
“张总监,”史钰柱的耐心快耗尽了,“场面话就免了!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说服我,这一个亿没打水漂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