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
一个声音,忽然自殿中传出。
那声音很轻,很淡,仿佛只是一声叹息。
但落入齐运耳中,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心神深处轰然炸响。
齐运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了玄武门。
殿内比他预想的更加空旷。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文武百官的朝拜,只有一方石台,一道身影。
那身影盘坐于石台之上,身着玄色帝袍,头戴平天冠,面容模糊,看不真切。
但仅仅是坐在那里,便有一种让天地臣服、让万物俯首的无上威严。
他闭着眼。
如同那座古城,如同这条长街,如同这方被尘封了万古的世界,他也在沉睡。
齐运站在殿门之内,没有上前。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身影,看着那身玄色帝袍,看着那顶平天冠,看着那柄横放于膝上的古剑。
那柄剑,通体流转着与那四个大字同源的剑意。
古老,纯粹,霸道。
“陛下的天子剑。”山河鼎的声音响起,“它还在。
陛下————也还在。”
齐运沉默了片刻。
他迈步,走到石台之前,对着那道沉睡的身影,拱手一礼。
“晚辈齐运,见过陛下。”
殿中一片死寂。那道身影没有回应,那柄天子剑也没有任何反应。
齐运直起身,目光落在那柄天子剑上。
“你终于来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虚无缥缈,而是清淅地、真实地,自那柄天子剑中传出。
齐运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向那柄剑,眸中彩意流转,【混元】之道全力运转。
“前辈是————”
“我?”那声音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沧桑,“我是谁?我是这柄剑,是这座城,是那条长街,是那方青石,是那枚道果,是这万古岁月中,所有不甘消散的执念。”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也是陛下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缕剑意。”
齐运沉默了。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那声音继续道:“万古之前,道王们联手围杀陛下,瓜分盛唐气运。
陛下以一己之力,斩杀了其中三人,重创了其馀数码,却终究寡不敌众。”
“临死之前,他将自己毕生剑道,一分为四。
一份留在天子剑中,一份化为诛仙道果,一份散入玄黄道则,最后一份————”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最后一份,化作了你袖中那缕残念。”
齐运低下头,看向掌心那枚灰白色的光晕。
它静静地悬浮着,不再跳动,只是散发着极其微弱、极其柔和的光芒。
仿佛一个终于找到归处的游子,安心地、释然地,沉睡着。
“陛下说,终有一日,会有人带着这四份剑道,来到长安。
到那时,盛唐的因果,便有了了结。”
那声音带着万古的疲惫,又带着一丝释然。
“而你,就是那个人。”
齐运沉默了很久。久到蔡坤的哽咽声都渐渐平息,久到山河鼎的嗡鸣都归于沉寂。他终于开口。
“了结因果之后呢?”
那声音轻笑一声:“之后?之后的事,与陛下无关,与盛唐无关,与这万古的恩怨无关。
那是你自己的路,你自己的道。”
齐运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柄天子剑上。
他能感觉到,那剑中蕴含的剑意,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微弱的速度,向他传递着什么。
“前辈的意思是,让我炼化这四份剑道?”
“不是炼化。”那声音纠正他,“是继承。陛下留下这四份剑道,不是为了让你炼化它们,而是为了让你继承它们。
继承他的意志,继承他的道,继承他未竟的事业。”
“什么事业?”
“守护玄黄。”
四个字,很轻,却重如万古青天。
齐运沉默了。
他想起参一真君的话,想起妖师鲲鹏的话,想起世尊的话。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每一个人都在为各自的利益谋划。
但这位盛唐大帝,这位被道王们围杀、被万古岁月遗忘的无上存在。
他的遗愿,只是守护玄黄。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