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大罗果位】
    血海之中,万籁俱寂。

    那道深蓝身影负手而立,青金眼眸之中,那推演的光芒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愈发炽盛耀眼。

    幽泉的血瞳之中,那慵懒的玩味早已荡然无存。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道背影,望着那背影之上缓缓流淌的道韵,望着那双仿佛能洞穿万古的眼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因为他知道,此刻的本尊,正处在一个他无法触及、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境界之中。

    那是道心的决择。

    那是道途的奠基。

    那是一一个修士,在叩问自己存在的根本意义。

    血海之外,战场依旧沸腾,杀声震天。

    可齐运的心神,已彻底沉入了那玄而又玄的推演之中。

    他微微阖目。

    眼前,有两条路。

    一条,是玄黄证道法。

    那条路宽阔、厚重、沧桑,如同一座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神山,巍然屹立于岁月长河之畔。

    山上有无数条小径,每一条小径都通往一个道统,每一条小径都留有前人的足迹。

    踏上此山者,可以沿着前人踏出的道路攀登,可以借助山上的资源修行,可以在山的庇护下安心求道。

    而山巅之上,有果位高悬。

    那果位,如同山巅的一轮大日,照耀着整座神山,滋养着山上的一切。

    修士登临山巅,便可摘下那轮大日,将其融入己身。

    从此,大日即我,我即大日。

    神山之上,自成天地;神山之下,岁月长河奔涌不息,却再也冲刷不到大日分毫。

    这是玄黄证道法。

    是万古以来,无数先贤以性命趟出的通天坦途。

    而另一条,是元神证道法。

    那条路狭窄、徒峭、险峻,如同一根直直刺向天穹的孤峰。

    孤峰之上,没有前人的足迹,没有资源的滋养,没有大日的照耀。

    只有自己。

    只有一柄剑,一壶酒,一颗道心。

    踏上此峰者,无法借助任何外物,无法依靠任何前人。

    每一步,都要靠自己劈开荆棘;每一寸,都要靠自己开辟前路。

    而峰顶之上,没有果位。

    只有一片虚无。

    修士登临峰顶,无法摘下任何大日,无法融入任何果位。

    但却能以自身为翼,以道心为羽。

    纵身翱翔,天地逍遥!

    这是元神证道法。

    是齐运以命相搏、在灵山圣境那五百罗汉论道之中,于生死之间,硬生生趟出的新路。

    齐运静静望着这两条路,望着那神山的巍峨,望着那孤峰的险峻。

    良久。

    他笑了。

    可那笑容之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原来如此————”

    他轻声自语,声音在紫府之中缓缓回荡。

    ——

    “这两条路,看似截然相反,看似水火不容。”

    “可说到底————”

    他微微一顿,那双青金眼眸缓缓睁开:“不过是借”与不借”的区别。”

    “借果位之力,借众生念力,借天地气运——此为玄黄证道法。”

    “不借任何外物,只借自身—此为元神证道法。”

    “可借”与不借”,真的就是道的全部吗?”

    他微微抬眸,望向那两条路之上的虚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无垠的黑暗。

    可他望着那片黑暗,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玄黄证道法之弊,在于太“借”。”

    “借果位之力,便要受果位之制;借天地气运,便要承天地因果;借众生念力,便要担众生业障。”

    “借得越多,束缚越多。”

    “到最后,果位即我,我即果位可那果位,真的还是我”吗?”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凝:“元神证道法之弊,在于太不借”。”

    “不借任何外物,便没有任何依凭;不借任何外力,便只能靠自己硬撑。”

    “每一步都要自己劈开荆棘,每一寸都要自己开辟前路。”

    “这样修出来的道,固然是纯粹的我”。”

    “可那份纯粹,又能撑多久?”

    “岁月长河奔涌不息,天地劫数连绵不绝。”

    “没有果位护持,没有气运浇灌,没有众生念力反哺————”

    “那我”,能长存否?”

    话音落下,血海之中,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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