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再无其他色彩,唯有无尽的暗沉与重压。
荒原上每一粒砂石都瞬间化为齑粉,更深处的地脉发出哀鸣,似要断裂。
背负魔山的古老神魔虚影沉默矗立,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万千座无形牢狱的墙壁,将这片天地彻底锁死、凝固。
这不仅仅是法力的压迫,更是大道层面的倾轧!
寻常筑基真人置身此间,莫说反抗,恐怕瞬息间便会被压碎道基,碾灭神魂,连真灵都逃不脱被吞噬的下场。
然面对这足以令山河变色的滔天魔威,齐运依旧负手而立。
他周身并无煊赫的异象爆发,那袭深蓝道袍在狂暴的威压罡风中,似定海神针般纹丝不乱,唯有衣角以某种奇异的韵律微微拂动。
“嗤嗤嗤——!!!”
没有巨响,只有无数细微到极致、却尖锐刺耳的道意摩擦声密密麻麻响起,充斥天地一肉眼可见的,在那片暗沉天幕之下,齐运所在的位置,仿佛自成一方净土。
黑暗与重压如怒涛拍击礁石,礁石岿然不动。
蒙特内哥罗真人死寂的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不对!
他清淅地感知到,对面齐运的气息境界,明明并未突破筑基的范畴,甚至比多年前离开时,并无本质的跃升。
可无论他如何催动魔山虚影,如何叠加“山狱”威压,甚至暗中引动了地脉深处的死寂煞气配合绞杀,对方都如同深渊大海。
看似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将一切冲击从容消弭!
那深蓝身影周围的空间,稳得可怕!
仿佛有一座无边伟岸的靠山,在为他提供着无穷无尽的支撑。
“怪不得————敢如此嚣张回宗!”
蒙特内哥罗真人死寂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幽深。
“原来是有了依仗!”
他不再试图纯粹以威压碾服对方。
这种僵持,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种耻辱。
“任你巧借外力,千般机变,在绝对的力量与位格面前,终是虚妄!”
蒙特内哥罗真人不再尤豫,端坐的身形微微前倾。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手掌宽厚,掌心之中,黑光涌动,一枚非金非玉、非石非木,通体流淌着幽暗光华、表面铭刻着繁复到极致的扭曲道纹的法符,悄然浮现。
这法符甫一出现,并未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波动,反而有种奇异的“内敛”。
但正是这种内敛,让周围翻滚的魔威与神魔虚影都为之微微一滞,仿佛朝拜君王。
符中蕴含着一丝冰冷、死寂、仿佛能终结万法、令万物归无的至高意韵!
无道极法真君亲赐法符!
此符蕴含那位坐宗真君的一丝道力。
虽非全力,却代表着真君层次的权柄与法则!
在此界,真君之下,皆为蝼蚁!
此符,便是蝼蚁与巨象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之证明!
“能受享此符,齐师侄,尔当自傲————”
蒙特内哥罗真人声音低沉,带着绝对的自信与一丝施舍般的残酷。
“但,游戏到此结束。”
他掌心向下一按!
“嗡!!!”
那枚幽暗法符骤然光芒大放!
一道似有若无、却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气流,自法符中升腾而起,初始细如发丝,转瞬便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寂灭洪流!
这洪流所过之处,连蒙特内哥罗真人自身演化出的魔山虚影、黑暗潮汐都如同遇到克星般惊恐退避!
空间不是被撕裂,而是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迹,直接消失,留下一条纯粹虚无、连混沌都不存的恐怖轨迹!
这是真正的真君之力的一丝显化!
虽只一丝,却已超脱了筑基境一切神通、法宝、阵法的范畴,朝着齐运头顶,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倾轧而下!
“任你手段千万,机变无穷!
也逃不脱——真君伟力!!!”
蒙特内哥罗真人淡淡开口,与那寂灭洪流碾压虚空的无声轰鸣交织在一起,宣判着结局。
千心、青璃真人在齐运身后,直面这股力量馀波,已然面色惨白如纸,神魂欲裂,连思维都近乎凝固,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身处这寂灭洪流正下方,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从存在层面彻底抹去的齐运,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甚至————微微抬起了头。
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道代表终结与无的真君之力,如天穹塌陷般向自己压来。
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