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盘表面原本稳定流转、用以引导汇聚【众生民气】的阵纹,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细微却本质性的偏折与扭转!
仿佛精巧机括内的最后一个齿轮被拨动。
整座庞大机器的运转逻辑,瞬间逆转!
下一瞬,妖异骇人的变化,在无数阵盘上同时显现!
一丝丝、一缕缕粘稠如血、却又透着金属般冰冷光泽的猩红光芒,自阵盘最内核的纹路深处渗出,迅速浸染了原本的阵纹。
不过眨眼之间,所有阵盘尽数化作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红,如同干涸凝固的亿万血斑,密密麻麻烙印在大苍的版图之上!
“嗡——!”
低沉而诡异的共鸣声,无视距离,同时在所有阵盘所在之处响起,并沿着某种无形的脉络,瞬间传遍整个王朝疆域!
紧接着。
那化作暗红的阵盘,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妖异光芒!
向下扎入大地,向上蔓延进虚空,精准无比地链接到了每一位身处大苍疆域之内、与这片土地气运相连的————生灵身上!
无论是皇城内的达官贵人、戊卫甲士,还是边陲小镇的贩夫走卒、田间耕作的老农,亦或是深山猎户、江河渔夫————
所有大苍子民,无论修为高低,无论男女老幼,在这一刻,身躯皆是不由自主地一震!
他们看不见那链接自身的血色光芒,却能清淅地感觉到,某种无形而根本的东西,正从自己身体最深处、从本源的层面,被一丝丝、一缕缕地强行“抽离”!
“呃————”
无数声压抑的、茫然的闷哼,同时响起在王朝的各个角落。
随之而来的,是肉眼可见的异象。
每一位大苍子民的身上,无论是衣衫屏蔽之处,还是裸露在外的皮肤,此刻都开始徐徐升腾起一种奇异的光芒。
那光芒色泽灰暗,质地宛如焚尽一切后残留的、最细腻的灰烬,袅袅婷婷,却又带着一种万物终焉般的死寂与虚无感。
丝丝缕缕,从亿万生灵的头顶、肩颈、心口等处飘出。
起初稀疏,旋即越来越密,如同每一个人都在默默燃烧,析出这灰色的“烬光”。
无数细微的灰色光流,在大地上空交织成一片无声流动的、浩渺而绝望的灰色光雾!
皇城,勤政殿外高台。
赵玄机同样身躯一震,他低下头,骇然看到自己那苍老的手背、明黄的龙袍袖口,甚至呼吸之间,都有那灰烬般的毫光在逸散!
“这————这是?!”
他猛地抬头,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死死盯住不远处风暴中心、印诀已成、周身混沌光芒与血色阵芒交织的齐运,心中那长久以来的不安与隐忧,此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化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你在做什么?!这些灰光是————”
齐运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扫过赵玄机惊怒的脸庞,扫过他周身逸散的灰色毫光,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俯瞰般的漠然,清淅地传入赵玄机耳中:“因果。”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或者,按你们此界的说法,便是缠绕众生、贯穿生死的—命运。”
“什么?!”
赵玄机心头剧震,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划过。
“你要这些因果何用?!
”
齐运嘴角微扬,那弧度冰冷而精准。
“要真正斗败那高踞穹顶、替代天意的存在,仅仅烧穿一层隔膜,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投向那正从窟窿中倾泻而下的、冰冷浩瀚的修士洪流。
又看向脚下那被无数灰色“烬光”汇聚、渐渐染上一层诡异灰暗色泽的【众生之火】
,语气带上了一丝坦然的算计:“以你大苍王朝,亿万生灵累世积累、与这片土地紧密纠缠的因果业力”为材,混入这由你们逆天意志点燃的【伐天大焰】之中————
便可炼成一道专蚀本界神魂、污秽灵机、崩解法理、令万法凋零的————”
他缓缓吐出两个重若万钧的字:“【末法】。”
赵玄机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懂了,他全懂了!
齐运助他伐天,一直就是为了大苍王朝这亿万生灵,这积累了无数代的庞大国运与因果业力!
他要以整个王朝为祭品!
炼成他那歹毒无比的“末法奇毒”!
以此与【天意】相斗!
“借走因果————会有什么后果?!”
赵玄机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话,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