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种无形的、却磅礴到难以想象的“气”,自每一寸被大苍王朝统治、生息的土地上。
自每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心深处,被悄然引动、抽取、汇聚!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香火愿力。
而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厚重、蕴含着亿万苍生最朴素生存意志、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乃至对“天”之不公的压抑愤懑与对“人”之自在的朦胧渴望的—【众生民气】!
起初,只是一缕缕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淡白色的、温暖中带着沉重苦涩的气息,从千家万户的屋檐下、从田间地头的泥土中、从市井街巷的烟火里、从边关戍卒的了望台上————袅袅升起。
旋即,这些细微的气息,如同受到无形召唤的归鸟,朝着各自局域的阵盘汇聚。
一镇之气汇于镇盘,一县之气凝于县盘,一府一州之气,层层上涌,如同涓涓细流导入江河,江河奔涌归于大海!
皇城上空,那座被重重阵法遮掩的倒悬陨石内核,此刻已成为整个大苍疆域【众生民气】汇聚的最终涡旋!
肉眼不可见,但若以神魂感知,便能“看见”一幅震撼灵魂的图景——
整个大苍疆域之上,宛如升腾起一片无边无际、厚重粘稠、缓缓旋转的炽白色气运海洋。
海洋之中,无数细微的人影、面孔、农耕、渔猎、纺织、商贸、征战、生老病死————
的虚影与意念沉浮流淌,发出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喧嚣!
那是亿兆黎民,跨越数千年岁月,沉淀于这片土地之上的生存印记与不甘呐喊!
此气,至浊亦至纯,至弱亦至强。
平日散于天地,滋养万物,隐而不显。
然一旦被汇聚、引导、点燃————
齐运立于陨石内核中央,双手虚托,【大罗天】全力运转,【执万法】神通统御全局0
“民气已聚,逆意已成。”
齐运眼中混沌金芒暴涨,声音如同天宪。
“今以众生之念为薪,以伐天之志为火一“”
“伐天大焰!”
“给我起!”
他双手猛然向上一推!
“轰!!!!!”
汇聚于皇城上空的、那浩瀚如星海、沉重如大地的无边炽白色【众生民气】,在这一刻,被悍然点燃!
炽白色的民气海洋,瞬间化为一片燃烧的、金白交织的滔天火海!
火焰无形无质,不灼烧实物,却仿佛能点燃规则,焚毁枷锁,照见真实!
火焰之中,无数苍生虚影在咆哮,在挣扎,在呐喊,那被压抑了无数年的微弱心念,在此刻被无限放大、汇聚,化作了足以烧穿苍穹的熊熊烈火。
金白色的众生之火冲天而起!
其势之烈,其意之决,仿佛要将这笼罩了苍阙界万古的、冰冷的、既定的“天”,彻底焚出一个窟窿!
火柱贯通天地,照亮了夜色下的大苍疆域,也照亮了无数仰头望天、不明所以却又心悸莫名的百姓的面庞。
紧接着,在无数震撼的目光中,在那金白色火焰最炽烈、逆意最巅峰的灼烧之处一“哢嚓————哢嚓嚓————”
朗朗青天之上,那原本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天意”屏障,那维持着此界规则运转、压制万灵的上苍帷幕,如同被烧红的琉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清淅传遍整个世界的碎裂声响!
一道巨大、狰狞、边缘流淌着熔化般金色光焰的————漆黑窟窿,赫然出现在苍穹之上伐天之举,第一步—以众生为薪,燃火,破天穹!
“成了————真的成了————”
勤政殿外的高台之上,赵玄机仰着头,那双阅尽沧桑、此刻却映照着漫天金白火焰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苍穹之上那道巨大、狰狞、边缘流淌着熔金般光焰的漆黑窟窿。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沟壑纵横、布满老年斑的脸颊滚落,在下颌处凝聚,最终滴落在冰冷的汉白玉栏杆上,洇开两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没有抬手去擦,仿佛全然未觉。
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微微佝偻的身躯在夜风中轻颤着。
几十代人的隐忍筹谋,无数先辈呕心沥血的秘密布置,跨越千年光阴的孤注一掷,多少仁人志士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牺牲、湮灭————
那些只存在于皇室最机密卷宗中的冰冷记载。
那些口耳相传、沉重如山的嘱托与遗志。
那些在漫长等待中几乎要被磨灭的希望与几乎压垮人心的绝望————
在这一刻,随着那声“哢嚓”碎裂声,随着那道真切出现在“天”之上的狰狞伤口,全都化为了滚烫的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