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难得的人齐了。
景元到的不是最早。他到的时候,泽羽和丹恒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灰塔站在亭台西侧的礁石上,紫色眼睛亮着,调低了所有传感器的音量。螺丝咕姆的全息投影在亭台东南角展开,没有说话。黑塔正在和灰塔共享着视野。
他们都即将见证,接下来历史性的一刻。
镜流从海岸方向走来,白发被海风吹起来几缕。刃是最后一个。
他手里握着一件东西,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哑光。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把那只酒壶放在了正中央。
丹恒看着那只酒壶,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壶转了一个方向。壶底转向自己。四个字,笔画被磨损了大半——“白珩专属”。
他看了那四个字几秒,把壶放了回去。
镜流看着眼前的熟悉人和景,有感而发。
“如果我所记不差,七百年前,我们五人便是在这儿立下承诺,无论间关迢迢,都要相聚在此共饮一杯。”
“可惜鳞渊空悬,世事蓬转。我们五人有的在世重生,有的求死不能,有的人沦为罪囚,而有的人…再也没法赴约了。彼此情谊也荡然无存。”
泽羽摇了摇头。
“而今日,丹恒将彻底逃离饮月,让他所犯的罪业烟消云散。”
“对于不朽而言,肉身的延续是延续,记忆的延续也是延续。一个人死在另一个人心里活了七百年,一样算延续。
想要复活一头龙,需要什么?四块末影水晶。”
泽羽伸手放下第一颗水晶。
“化龙妙法会失败,不全是因为丹枫力量不够。还因为,他缺少不朽命的内核法则。”
不朽印记在他胸口亮起。淡蓝色的光从第一颗水晶中渗透出来,沿着石桌的纹理缓缓爬向中央的酒壶。
“丹枫当时只知道怎么重塑身体,不知道怎么锚定灵魂。所以他缺的这部分,我来补。”
第二颗水晶。
“均衡命途,等价交换。复活是不符合均衡的原则的。哪怕是一命抵一命也不行。”
泽羽右手的转换桌亮起光芒。每个人都在同一瞬间感觉到了某种重量,象有一个看不见的天平正在从虚空中垂落,逐一称量在场的每一份心意。从第二颗水晶,开始牵引着酒壶。
“他没有克服这一点,所以他违背了均衡,造出来一头孽龙。而现在,原则就在我身上。”
第三颗水晶。
“智识命途。用博识尊的算力,计算灵魂回归,白珩复活的一切可能性。”
一道极细的信息流从不可见的高处垂落。螺丝咕姆的通信频道的指示灯闪铄了一瞬,赤识尊探出头,好奇的看着这一幕。
“他裁剪掉失败的时间线,锚定只有成功的结局。”
第四颗水晶。泽羽没有多解释这一颗代表什么。这是单纯属于他的,造物主的力量。
四颗水晶同时共鸣,菱形数组之内,空气开始扭曲。
泽羽另一个身份的双眼自虚空中睁开,从更高维俯瞰着这片宇宙。
那道目光就静静的落在石桌中央的酒壶上。
壶身从桌面浮了起来。缓慢地,平稳地,悬停在半空中。
光纹从壶身向外蔓延,在半空中交织成画面。那些画面没有顺序,象一面碎了七百年的镜子,如今终于要破镜重圆。
第一片:少女时代趴在工造司的工作台上,看应星刻字。
第二片:从星槎上翻下来摔进泥地里,爬起来第一句话是“孩子们不好,我又双叒叕坠机了”。
旁边有人笑得很大声。而那个人如今站在一旁,穿着神策府将军的官服。
第三片:她对着那枚新雕好的酒壶上的四个字,笑着开口。
第四片:战场上,燃烧的星槎残骸。血雾遮天蔽日。为了救丹枫和镜流,她驾着星槎,没有回头,撞向倏忽。
画面拼合的最后一瞬,拼出了她的脸。和七百年前一模一样的脸。
光芒开始收束。
那些光纹从半空中向壶口汇聚。壶身开始旋转,越来越慢,然后停住。
“丹恒,看你的了。”
丹恒点了点头,把他们从持明族取出来的东西放在中间。随后,引动龙尊的力量,行云布雨,更改天气。
最后一道纹路合拢的瞬间,一道持明族特有的幽蓝色光芒从壶中被剥离出来。
“白珩就是白珩,她一天是狐人,一辈子都是狐人!700年前是什么样,她回来之后就还是什么样。
所以我决定把其中持明的力量剥离出来,让它自己长成一头独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