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背叛是银色的微笑
pter_content();

    他想起刚才布洛妮娅对他说的话:“母亲签署了一道命令,要求那些外来者接受管辖,否则就摧毁那些白色造物。”

    杰帕德当时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打算怎么做?”

    布洛妮娅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说:“我已经签署了永冬岭外围的封锁方案。”

    杰帕德明白了。她没有打算执行那道命令。

    此刻他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雪原上那些正在移动的白色身影,心里却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他是军人。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大守护者的命令就是铁律,他应该立刻调集人手,前往那座冰砖建筑,让那些外来者拆除造物、离开领地,如果对方拒绝,就该执行武力摧毁。这是他从添加铁卫第一天起就被灌输的信条。

    但他迈不出那一步。

    那些雪傀儡——铁卫们叫它们“雪精灵”,他亲眼见过,也亲自认可了雪精灵的称呼。它们在雪原上沉默地行走,不攻击人类,不靠近城墙,甚至在被铁卫们戴上帽子和围巾时也不会躲开。

    它们只会做一件事:攻击裂界生物。而这正是铁卫们每天都在做的事情,只是铁卫会累、会伤、需要休息,而它们不会,它们连死亡都不在意。

    如果执行武力摧毁的命令,铁卫们就要对这些从未伤害过任何人的造物举起武器。更糟糕的是,那些造物的巡逻网络已经复盖了大片局域,铁卫们每天的行动路线都在它们的“注视”之下。

    真要动手,铁卫们很可能要面对一场不明不白的战斗,对手不会投降、不会撤退、不会主动攻击,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它们只是站在那里,一个接一个地被砸碎。

    然后呢?

    裂界生物的袭击会重新变得频繁。铁卫们会回到过去那种每天都要面对伤亡的日子。那些被雪傀儡救过的同袍,那些给雪傀儡戴过帽子的年轻铁卫,他们会不会骂骂咧咧的问一句:“我们到底干了什么?我们又在保护些什么?”

    杰帕德握紧了城墙上的栏杆。

    他想起布洛妮娅的那句话,“我已经签署了永冬岭外围的封锁方案。”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自己不会执行那道命令,也是在用这种方式把选择权交给他。

    杰帕德可以装作不知道那道命令的存在。他可以继续派铁卫巡逻,继续和雪傀儡和平共处,继续看着那些白色造物守护这片雪原。但他的良心告诉他,这不是长久之计。命令已经签署,迟早要有一个结果。

    他是银鬃铁卫戊卫官。他既不能明目张胆地违抗大守护者,也不能让自己的部下为了一个错误的命令去攻击同伴。

    他站在城墙上,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城墙,卷起细碎的雪沫,扑在他的脸上,凉意渗进皮肤。他没有动,只是看着远处那些白色的身影在雪原上来回移动,看着它们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象是一群沉默的哨兵。

    终于,他松开了栏杆。

    他没有做出任何决定。他只是转过身,走下城墙,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他需要时间,需要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做。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绝不会让铁卫们对那些雪傀儡举起武器。

    办公室外,布洛妮娅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那道命令的副本。她已经看过了上面的内容,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象是另一门语言。

    接受管辖。拆除造物。武力摧毁。

    她想起刚才在神殿里看到的那些雪傀儡,想起铁卫们给它们戴上的帽子和围巾,想起民间流传的那个词——雪人守护者。她又低头看了一遍手中的命令,然后把它收进文档夹里,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她真的,有些看不懂她的母亲了。

    她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永冬岭外围的封锁方案需要她签字。下层区的物资调拨需要她协调。她没有时间去执行一道她不同意的命令。

    大守护者的办公室里,可可利亚还在等消息。

    她不知道布洛妮娅已经签了永冬岭的封锁方案。她不知道杰帕德在城墙上经历了怎样的挣扎。她不知道铁卫们正在给雪傀儡戴帽子。她不知道民间已经开始称它们为“雪人守护者”。

    她只知道,那些外来者还在雪原上,还在建造,还在制造那些白色造物。而她不知道,她签署的命令,还没有传达到应该传达的地方。

    她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面无表情。

    体内的星核还在低语。她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