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新制服笔挺、威严，领口的铜扣勒得他喉结生疼。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
不能吐。绝对不能吐。
他清楚，有马校长和岗村中佐就在那面单向玻璃后面看着。一旦吐了，他就真的只是一个脏兮兮的佃户儿子了。
他拉开了审讯室的门。
一股令人作呕的热浪扑面而来。那是汗臭、血腥、排泄物和烧焦皮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硬生生把酸水咽了回去，绷紧了下颌线。
两个日本宪兵停下了手中的鞭子，退到一旁，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和期待。他们得到了指令：让这个朝鲜警察来“表演”。
刑架上，金二少爷被吊着。
朴正南一步步走过去。他看着那张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血肉模糊的脸。金二少爷眯着仅剩的一只眼睛，努力地在记忆里搜寻这个面孔。
“你好，二少爷。”朴正南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还记得我吗？那年夏天，下了暴雨，河水涨得老高，是我背着你蹚过去的。你趴在我背上，嫌我身上有土腥味。”
金二少爷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起来了。
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替他扛书包、替他挨先生骂的佃户儿子。
“你是……朴……”金二少爷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真荣幸啊，金二少爷还没忘了我。”朴正南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我叫朴正南。”
“你这条狗！”金二少爷猛地挣扎起来，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啐在朴正南的脸上，“日本人的走狗！那手雷……是你提供的！”
朴正南没有擦脸。
那口痰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温热而粘稠。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狗？”朴正南轻声重复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你们这些有钱人，吃饱了撑得没事干，搞什么义烈团？杀什么日本人？”
他突然凑近，几乎贴着对方的耳朵，用韩语低吼道：
“你们赢了，我们这些穷人能过上好日子吗？不能！你们赢了，不过是换个老爷收租子！你们输了，遭殃的还是我们！日本人只会逼着我们交更多的税，出更多的壮丁！”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积压了二十年的怨恨在这一刻爆发。
“你们有书读，有饭吃，还有闲情逸致去谈什么国家大义。而我，拼了命地往上爬，还得靠出卖你们来证明我的价值！”
旁边的日本宪兵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互相看了一眼。
朴正南猛地惊醒，瞬间切换回日语，声音恢复了那种冷酷的官僚腔调：“好了，金先生。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的同党全都说出来。我们两个都可以节约一点时间。”
金二少爷闭上了眼睛，把头扭向一边。
那是无声的抗拒。
“哦，看来你还没认清形势。”朴正南站起身，拍了拍手，“我记得你小时候最怕老鼠。有一次在私塾，一只小家鼠掉在你被子上，你吓得尿了裤子，高烧了三天。”
他转身走向角落，那里放着一个铁丝笼。
金二少爷眯着眼，惊恐地看着那个笼子。
朴正南提着笼子走回来，笼门一开，六只肥硕、皮毛油亮的老鼠窜了出来，在水泥地上惊慌地乱窜，发出“吱吱”的尖叫。
“这是城里的老鼠，和我们乡下的比差远了。”朴正南用脚尖拨弄着一只老鼠，看着它在鞋底瑟瑟发抖，“个子大，胆子小。不过没关系，它们饿了。”
他提起一只老鼠的尾巴，那老鼠在空中疯狂蹬腿，尖利的爪子划过空气。
“等一会，”朴正南像是在讲课一样，慢条斯理地说，“我会把这个桶扣在你肚子上，把老鼠放进去。然后，我会点火烧这个桶。”
金二少爷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知道会发生什么吗？”朴正南把老鼠凑到他眼前，那双血红的小眼睛死死盯着他，“受惊的老鼠会为了逃生，撕开你的肚子，啃噬你的内脏。它们会从你的肋骨下面钻出来，从你的胸口，甚至……从你的嘴里爬出来。”
“不！不要！求求你！朴正南！别这样！”金二少爷崩溃了，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哪里还有半点少爷的模样，“我全说！我全说！”
朴正南不为所动，依然举着那只老鼠。一旁的宪兵已经将桶扣在二少爷的肚子上，朴正南一松手，那只老鼠掉了进去。金二少爷惊恐地大叫着，脸色变得惨白。
“现在感觉到那帮小家伙正在你身上爬了吗？告诉我，同谋者的姓名！马上！”
“我说！医学专门学校的金永正、平壤神学校的崔勇正……还有警察学校的金哲！”金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