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差错
    通风管道里弥漫着陈年积灰和老鼠排泄物的腥臊味,狭窄的空间让人窒息。郭长河像条蜕皮的蜥蜴,紧贴着冰冷的金属管壁,一寸寸地向前蠕动。

    右手握着那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左手攥着一根细麻绳。绳子每隔一米就打着一个死结,这是他在黑暗中的尺子,也是他生命的刻度。

    “咔哒。”

    他停了下来,将耳朵死死贴在管壁的铆钉处。

    左边:水流声。 是厕所或者是盥洗室,那里会有排气口,但不能出去,那里远离侧楼。正前方:死一般的寂静。 连通风扇的嗡嗡声都没有。

    他估算着距离。从档案室到这里,大概十五米。按照图纸,前面应该是一个转角,通向侧楼。

    郭长河深吸一口气,等着后方的队员跟上,然后继续向前。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累赘,但他不敢松开手。在这种地方,一旦遭遇突发状况,枪声的回响足以震破耳膜,唯有消音器能给他带来片刻的生机。

    绳子放出去了十五米。

    他再次停下,用指尖轻轻敲击管壁。

    “笃、笃、笃。”

    下面是土地,现在应该在两幢楼中间。

    他继续向前爬,前方有一处格栅。那是两幢楼之间的防护,他等了一会,后面的人上来了,后面的人默契地递过工具,他在格栅上剪出一个洞,三个人过去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说不说!“前方隐约传来呵斥声和皮鞭的抽打声。郭长河心放松了,方向没错,这里是地下一层的审讯室,档案室就在它下面一层。

    郭长河凑到排气扇旁,透过旋转的叶片,他看清了,昏暗的灯光下,是一张巨大的审讯台。台上放着几把带血的钳子。

    他小心地从叶片之间探出枪口,“噗。”一声轻响,坐在桌边的记录员倒在桌上,审讯官似乎听到了声音,当他回头的时候,最后看到的是一颗呼啸而来的子弹。

    两分钟后,郭长河从拆除了通风扇的通风口跳下,落地无声。他没有立刻换装,而是先走到那几具尸体旁。

    “砰、砰、砰。”

    又是几声轻微的闷响。这是战场上的规矩:补枪。哪怕看起来死了,也要再打一颗子弹,防止敌人装死或者回光返照带来灾难。

    “队长,他怎么办?”队员指着墙角。

    那是刑架上的幸存者。那人浑身赤裸,皮肉外翻,肋骨清晰可见,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郭长河走过去,蹲下身。受难者艰难地睁开眼,瞳孔涣散,却在看到这身警服时猛地颤抖了一下。

    “别怕,同志。”郭长河低声说道,伸手抱住了那具冰冷僵硬的身体。那人的皮肤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这是败血症的迹象。

    “对不起,带不走你了。”郭长河的声音很平静,他将消音器顶在对方心脏的位置,受难者回光返照般睁开眼,笑了。

    “砰!”

    受难者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瘫软下来。嘴角,竟挂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记住!”郭长河猛地站起身,回头盯着两个队员,眼神像铁一样冷,“这就是规矩。死一个,总比全死光强! 不管是谁,遇到这种情况,要么自己了断,要么就让战友帮一把。绝不能留活口!”

    他不再看尸体,迅速扒下审讯官的制服。衣服上沾着血和脑浆,但他毫不在意地套在身上。袖子长了,裤腿也肥,他随手挽了两道。

    “你,换上那身衣服,跟我去楼下档案室。”郭长河指了指那个身材稍小的队员,“动作快,把领子竖起来,别让人看见脖子上的灰。”

    他又看向另一个队员:“你留在这里。守住这个通风口。如果我们十分钟没回来,或者听到有枪声,你就自己撤,少死一个总比多死一个强。”

    

    平壤

    窗外,喧天的鼓乐声和口号声骤然响起,那是欢迎小矶国昭的仪仗队到了。

    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把朴正南从那种极度专注的状态中拉了回来。他眨了眨眼,重新调整呼吸,再次将眼球贴上冰凉的瞄准镜。

    十字线里,金英姬和两个战友依旧站在预定位置,他们裹着厚厚的大衣,双手插在兜里,看起来像是在无聊地等待看热闹。但朴正南知道,那兜里藏着火药和死亡。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楼下的人群,而是再次扫描周边的建筑物。这是狙击手的基本素养:永远不要只看目标,要看周围有没有人看你。

    视线掠过钟楼、电线杆、对面楼的窗户……

    突然,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马路对面,那栋二层小楼的二楼窗口。

    窗帘是拉上的,但在窗帘与墙壁的缝隙间,似乎有一个人的轮廓。他调整了一下瞄准镜,现在看得更清楚了,那扇窗户是虚掩着的,随时可以推开。

    “有人。”朴正南咽了口唾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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