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几公里,左侧出现了连绵的铁路线。绥芬河就要到了,马车上原本阴郁的气氛瞬间被欢快的气氛所取代,众人又开始讨论到哪里去找乐子。
进入主城区的瞬间,罗登贤有一种到了仰光或是海防,而不是一个东北小城的错觉。
整个城市围绕火车站呈放射状展开,由俄式建筑、铁路附属地以及逐渐形成的商业街构成,边界是自然的山势与散落的民居。罗登贤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中沸腾着一股反常的热浪——那是由煤烟、烤肉、伏特加和浓烈的毛皮腥味混合而成的气息,呛得人鼻腔发烫。
罗登贤原以为郭长河会和这群山货贩子分道扬镳,可没想到他却和他们一起走进了一个大杂院,他只能跟上,他们被安排进了一旁的一个小跨院。安顿好之后,郭长河制止了想要开口的罗登贤,掏出张纸在上面写着:别开口,小心隔墙有耳。
罗登贤接过笔,在下面写下:你担心检查站那人还安排了人盯梢?
郭长河点点头,继续在纸上作答:干这行的,必然怀疑一切,小心无大错。放松点,等一会出去,搞证件。
写完,他拿出烟荷包,裹在纸条里点燃,伴随着呛人的烟草味道,纸条消失了。
傍晚的绥芬河喧嚣像潮水般涌来。脚下的路面被无数车轮和马蹄碾得坑洼不平,积雪被踩成了黑褐色的泥浆,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一个戴着皮帽的俄国报童正挥舞着俄文报纸,嘴里喊着又快又急的俄语;不远处,几个穿着和服的日本人正围着一辆装满货物的大车指指点点;而路边的商铺招牌,更是中俄文混杂,偶尔还能看到犹太商人特有的六芒星标记。
一切看上去都那么正常,可罗登贤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像是有根细针扎在心口。
“这边走。”郭长河恰到好处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声音压得很低,“别盯着人看,进城的乡巴佬眼睛都不够用。一共两个人,在我们后面,一个带狗皮帽子,一个穿棉袍,像个教书先生。”
这个年轻人总能给自己一种放心的感觉,罗登贤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脚步也放松了不少。
罗登贤很奇怪,郭长河似乎格外青睐钱庄、首饰店,不时进去询问一番,还在外面绕圈,他知道他一定别有深意,但只能跟着。
终于,郭长河停步了,这是一家浴室,挂着“东洋温泉馆”的牌子,门脸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傲慢。进门处竖着两块牌子,一边写着“大和汤”,一边写着“清国浴”,虽是一样收费,却泾渭分明。
两边中间隔着一条通道,透过帘子可以看到日本人那边明显宽敞,似乎水也干净。
郭长河拉过伙计递上几张票子,说了几句,伙计兴高采烈地出去了,随后郭长河便开始磨磨蹭蹭地脱衣服,脱到一半的时候,里面有人叫水温低了,仅剩的一个伙计连忙去烧水。郭长河乘势将毛巾缠在头上,抱着个木桶,,像个日本人那样大大咧咧走向大和浴那边。
里面热气氤氲,几个日本商人正泡在池子里高谈阔论,用的是关东腔的日语。没有人注意他,郭长河毫不在意地找了个角落坐下,随手舀水冲洗。
他迅速从这几个人的话中找到了有用信息,他们都是小商人,就住在附近的日之岚旅馆里,计划在这里收购一批皮草和药材。
水声渐歇,几个日本商人一边擦着身子,一边嘻笑着往外走,郭长河没有跟过去,而是回到清国浴这边泡了一会。
过了一会,那个伙计回来了,罗登贤这才发现郭长河让他买衣服去了。郭长河并没有马上换上,而是收好,带着罗登贤绕了几个圈,走进一家的酒馆,还专门叫了个包间。
菜一会就上齐了,就在关门的瞬间,罗登贤注意到那两个尾巴也跟进来了,坐在大厅斜对面的位置,门关上了,暂时阻隔了两人的目光。
郭长河又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默不作声地抖开包裹,取出几件衣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便拉开后窗翻出去了。
十五分钟后,打扮成日本商人的郭长河走进了日之岚旅馆。值班的服务员正背朝着门,只听到开门的声音。
郭长河毫无接近服务台的表示,像个老住客似的走向楼梯。服务员转身看向他,郭长河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敷衍地点点头,生硬地说了声:“晚上好。”
“晚上好,先生。”服务员不觉冲口而出地答道。等他说完,郭长河已经踩上了楼梯,他走得很快,但丝毫不显急促。在楼梯的尽头,他停了下来,朝前面唯一的一条走廊看去。走廊的尽头是36号,他倒着数过来,数到大约是28号的门口,那就是那个日本商人的住所。
他等了三十秒,没有人,也没有声音。他快步走到28号门口,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