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暴力踹开,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像极了将死之人的喉骨折断的声音。
“别动!都不许动!”
军靴砸地的轰鸣和粗野的警告声同时炸响。冰凉的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随即,电灯被拉亮了,刺眼的白炽光瞬间吞噬了狭小的空间。
同屋的一个人刚想张口辩解,枪托已重重砸在他的颧骨上。骨头碎裂的闷响被淹没在呵斥声中。
郭长河缓缓坐起身,一言不发地按照指令,双手抱头,蹲踞在墙角最阴暗的角落。
他的目光如手术刀般扫过闯入者。
三个人,都是新手。紧张得满脸通红,呼吸急促。尤其是右边那个,手指死死扣着扳机,步枪的保险却还关着。
“加入OGPU不足半年。”
郭长河迅速做出了判断。
如果要动手,只需三秒。三秒内制住右边那个蠢货,夺过他的枪,以此身为盾,撞向第二个,撂倒第三个。虽赤手空拳,他有自信在三十秒内清空这间屋子。
然后跳窗。后面是仓房的煤油仓库,只需要一颗火星,就能制造一场完美的混乱。
但他没有动。
走廊里已是一片沸腾,到处都是踹门声和咒骂声,整栋楼都在震颤。
“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郭长河迅速盘算着,肌肉紧绷却又强行松弛下来。
“莫非是拉斯普丁死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最终决定按兵不动。此刻反抗,等于自寻死路。
……
十五分钟后,他们也被押出了房间。
夜风凛冽,乌鸦车(俗称“黑乌鸦”的押运车)的铁门“哐啷”一声关上。郭长河背靠着冰凉刺骨的车壁,缓缓闭上眼睛。
他必须保存体力。
前面的路,还长着很。
……
毫无预警,头顶的灯光再次亮起。刺眼的白光让郭长河无法入眠,他索性爬起身,盘腿而坐。
他已经记不清过去了多少天。
被捕的第二天,他和其他人一起被乌鸦车转运到火车站,体会了一把重犯车厢的滋味。从颠簸的强度和时长判断,目的地是莫斯科。
到站后,他又被套上头罩,运到了这里——卢比扬卡。
开头的五天,他每天接受至少十六小时的询问。他谨遵瓦列宾传授的技巧:绝对不能编一个完美的、一成不变的谎话。
每次他都先判断提问者的意图,据此增减细节。当他需要时间思考,便以“保密权限”为由拒绝回答,任凭对方威逼利诱,直至对方出示授权书。
这种拖延为他赢得了喘息的空间,也赢得了对方对他“专业度”的认可。到最后两天,他能感觉到审讯员态度的微妙变化——他们不再视他为死敌,而是把他当成一个被卷进旋涡的倒霉蛋。但即便如此,郭长河没有丝毫放松。
可就在他以为审查即将结束时,他被转押到了这里。
没有审讯,没有呵斥,只有被打乱的送餐秩序,不时亮起又熄灭的灯光。看守送饭时,甚至不与他说一个字。
他落入了寂静的深渊。
没有交流,没有文字,甚至失去了时间概念。郭长河很清楚,这是通过剥夺感知来摧毁意志的手段。在库页岛他体会过一次,但和上次不同,这次他不知道对方掌握了多少证据。也许下一刻,进来的就不是审讯员,而是行刑队。
他盘腿打坐,试图排空杂念,进入空灵之境。
但这次,他失败了。
血。所见之处,到处都是血。血泊中浮起那些悲悯的脸:柳芙纳、冬妮娅、勃鲁扎克……
几次尝试失败后,他只能放弃,躺回冰冷的床板。他想学着包逸华念《正气歌》,可才念了两句便停住了。
是啊,自己现在,还有资格念吗?
他苦笑着。
灯,毫无征兆地又灭了。一如刚才,毫无规律。
……
“哐当!”
铁门猛地打开。两个看守走进来,粗暴地拉起瘫软在地的郭长河,拖出监室。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审讯室。进门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倾诉欲涌上心头。
这次的审讯员换成了一个戴眼镜的老头。
“我是首席审讯员,德米特里。来和你谈谈。”老头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可以说出每一个细节,我得到了最高级别的授权。”
“好……”郭长河惊异地发现,吐字竟变得如此困难。他如同学舌的孩童,口齿含糊。但长时间的与世隔绝,让他对交流产生了病态的渴望。他巴不得有人和他说话,哪怕是坦白一切。
……
“很好。再回忆一下,那天你干了什么?”
德米特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