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聂伯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巨大的弯,河湾处的水流平缓得近乎停滞,像一潭死水。
一艘破旧的渔船像幽灵一样停靠在芦苇荡深处。船体锈迹斑斑,原本的白色油漆剥落得不成样子,半截船身被茂密的藤蔓和枯黄的芦苇遮掩着,从岸边几乎看不出这是一艘船,只当是河滩上堆积的垃圾。
船头,瓦洛佳裹着一件油腻的防水布斗篷,蜷缩在一堆渔网后面。他手里握着一台蔡司望远镜,不时举起望向远方河岸公路的方向。
“按照时间,他们应该快接火了?”瓦洛佳低声问道,眼睛死死盯着远处。
雷巴尔科夫蹲在船舱的阴影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一旁的电台已经关上,他侧着耳朵,像一只警觉的狐狸。
“风声太大,听不清。”雷巴尔科夫嘶哑地回答,语气有些心不在焉,“你可以相信他,我相信不超过十五分钟,就能看到车灯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只有河水拍打船体的哗哗声和芦苇在寒风中的簌簌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一阵微弱但清晰的声响顺着河面传了过来。
那不是引擎声,也不是汽笛声。是枪声和爆炸声。
先是沉闷的重机枪声,像是远处打雷,紧接着是清脆的步枪点射。
“开火了……”瓦洛佳的手指捏紧了望远镜,指关节泛白。
两分钟后,短促的枪声结束了。
“他们得手了!”瓦洛佳兴奋地念叨着,他太激动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雷巴尔科夫并没有按计划发动小船,而是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轰!轰轰!”
远方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那是迫击炮的轰鸣,而且绝不止一门。瓦洛佳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消息泄露了?他们被反伏击了?”
几分钟后,炮声停止了,可接下去的是更激烈、更密集的自动武器枪声,如同爆豆一般。
枪声开始减弱,瓦洛佳的目光越来越阴沉。
“他们中埋伏了,一定是有人出卖了他们。”
话音戛然而止。
一把冰冷的匕首划开了他的喉咙。他挣扎着回头,第一眼看到的是滴血的匕首,接着才是雷巴尔科夫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他正拿着那把滴血的凶器。
瓦洛佳重重地倒在地上,手本能地捂住脖子,想要阻止涌出的血液,但一切都是徒劳。
“为……为……什么?”血液涌入气管,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唯有几个血泡在喉咙的裂口处破裂。
瓦洛佳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灵魂开始脱离那具濒死的肉体。他冷冷地看着雷巴尔科夫收起匕首,从后舱拖出一具早已准备好的尸体,摆在自己刚才的位置……
他的意识在上升,穿过芦苇荡,在阴冷的夜空中飞升。他看到了正猫着腰摸向河湾的OGPU别动队员,看到了远处公路上拉响手雷的格里申……
……
伏击点
最后的扫荡已经结束,OGPU的别动队员将袭击者的尸体整齐地摆放在路边,如同清点战利品。
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基尔皮琴科,他殷勤地跑到后侧,拉开车门。
一只黑色的皮鞋探了出来,马上有保镖迅速蹲下,为那只脚套上厚重的毡靴。
“报告!匪徒已经被清理完毕,一共消灭匪徒24人。我方伤亡34人。”队长汇报道,讲到伤亡数字的时候,他略微迟疑,有些胆怯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小个子。
直到现在,他都对那些红军老兵的战斗力心有余悸。自己占尽了先机,还有炮火支援,即便如此,还是差点让对方突围而出。如果算上一开始有意牺牲的诱饵和后续追剿的损耗,这次行动的代价远比上报的数字要惨重得多。
“我代表国家政治保卫总局,对你们在消灭‘格拉西莫夫-波兰地主阶级反革命集团’中的表现表示感谢!”拉斯普丁站在公路上,居高临下地慷慨陈词,浑然不顾四周警卫紧张地环顾四周,“你们发挥了大无畏的英雄主义精神,消灭了这批穷凶极恶的反革命分子,为保卫苏联做出了重要贡献!我将亲自为你们授勋!”
“为了苏联!”队长一扫之前的阴郁,立正敬礼,身后站立的队员们也全都肃穆地敬礼。
“基尔皮琴科,那些漏网之鱼怎么样了?”回到车上,拉斯普丁恢复了波澜不惊的语调。
“在车站附近观察的两个人已经被清除了。”基尔皮琴科低下头,轻声汇报,“我们零伤亡。二小队正在赶往接应点,他们逃不掉了。”
“哦,那么说,他们被你一网打尽了。”拉斯普丁把头靠在后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这次,你干得不错。”
汽车重新发动,碾过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