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坠落与启程
    看门人不敢有半分迟疑,吃力地推开厚重的铁门,望着那辆全速驶向厂部大楼的黑色嘎斯轿车,看门人恐惧地缩了缩脖子,伸出两根手指画了个十字,随后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工厂做这种迷信动作,他畏惧地缩了缩脖子,扫视四周,好在没人注意自己。他将铁门重新合上,躲回传达室,仿佛要将即将发生的噩梦隔绝在外。

    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陈旧煤灰的气味,头顶那盏裸露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把墙上的镰刀锤子和标语映得惨白。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是匆忙,而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有节奏的敲击,像有人在用皮靴丈量整座工厂的死亡倒计时。

    拉宾诺维茨站在车间二楼回廊,双手沾满黑色的齿轮油。两分钟前,他还在指导工人调整冷却液的配方,此刻却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出现在门口的身影。

    五个男人走了进来。领路的是工厂的保卫科长,他身后跟着三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领口高高竖起,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甚至没有向迎上前的车间主任出示证件,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仿佛出示证件是对他身份的侮辱。工厂的保卫科长在后面点头哈腰,连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这一幕太熟悉了,当年他们闯入教堂,带走父亲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四天后自己才看到父亲的尸体,装在一个帆布袋子里面,全身的骨头都碎了。

    他们逮捕父亲只因为他是社区的拉比,而且拒绝和他们合作,现在轮到自己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些人,他的目光和走在最后面那个人碰上了,他没有穿标志性的皮夹克,还有意识地走在最后,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才是头目。他似乎感应到了,也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相遇了,拉宾诺维茨确信了自己的判断:他们是冲自己来的,这不是例行检查,这是最终审判。他环顾四周,可根本无路可逃,这里太小了。

    车间主任也抬头看过来,还向那个领头的指了指自己。他们都看到自己了,那三个人开始上楼了,只有最后那人依旧站着。

    他们一步步逼近,皮靴声像是钉子一样敲进他的脊髓。

    “可惜,那东西没来得及交出去。”拉宾诺维茨叹了口气,“不过有四氯化碳,也够了。”

    他觉得自己心头一片清明,又想起童年时,父亲给自己念的那首诗,“芸芸众生,谁人无死?为了先辈的遗骸,为了神灵的殿堂……”拉宾诺维茨直起身,默念着幼时父亲教导自己的诗歌,在那些人冲上回廊,扑向自己的瞬间,他猛地踩上边缘的护栏,纵身一跃……

    郭长河看着目标如同一只大鸟一般飞跃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地摔在地上,这一瞬间,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的死亡,而是对自己信念的捍卫。

    他快步向前,地上的血正慢慢洇进水泥缝,像一朵迟开的红花。郭长河把扭曲的身体翻转过来,无需抢救了,他至多只能再活一分钟。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有在那张脸上看到丝毫的恐惧,那张嘴一张一合,郭长河把耳朵贴近他,依稀听出对方在念,“寡不敌众何所惧,勇往直前迎死神……我只是凡人,也会颤抖,也会回望,但在闭上双眼之前,我想再看一眼故乡的月亮……”

    语音戛然而止,他死了。

    ……

    “带我去看看他的工具箱。”郭长河站起身,吩咐诚惶诚恐的车间主任。

    “你,还有你,马上去他家,不许让任何人进去,还要注意,有没有其他人找他。”两个OGPU成员领命出去。

    皮靴再次响起,这次比来时更重、更慢,一步一步,碾过工厂冰冷的水泥地。身后,已经有清洁工开始打扫地上的血迹,工人们又埋头工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莫斯科车站

    站台上除了OGPU人员之外空无一人,就连车站工作人员也被远远赶开,他们将列车尾部的墨绿色包厢区域围成了一片临时禁区。

    两辆黑色轿车直接驶上了站台,在距离那两节加挂包厢仅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车门打开,首先下车的是拉斯普丁,他在一众警卫的簇拥下,迅速登上了专为他准备的移动堡垒。紧接着,从后车上下来一个裹在皮大衣里的妖娆身影。

    车门 “咔哒”一声锁死,将寒风与喧嚣彻底隔绝。

    “怎么样,基尔皮琴科那边都处理好了吗?”在秘书的伺候下,拉斯普丁褪去厚重的大衣,舒服地坐到真皮转椅里。

    “一切就绪。”秘书低声汇报道,“那边的老鼠已经钻进笼子了。”

    “很好。”他点点头,挥手示意秘书出去。

    “卡巴耶娃,感觉怎么样?”三分钟后,那个女人进来了。

    “哦,天哪,这里简直就是皇宫!”女体操运动员卡巴耶娃惊叹道,脚下昂贵的波斯地毯柔软得让她几乎陷下去,“这比训练馆的地板舒服多了,我都不会走路了。” 这略带夸张的感慨逗得拉斯普丁哈哈大笑。

    “哦,我的小白桦,谢谢你陪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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