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思考被声音打断,是那个看起来最和善的家伙。郭长河抬了抬下巴,示意让他直接说,“这是那人的画像,确认了。”
郭长河默不做声地接过素描,上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平平无奇,像是从人群里随手拎出来的路人甲。
郭长河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这张素描纸,将这张素描与脑子里看过的照片逐一比对,素描在脑海中被分解、重组、加上各种伪装,终于他确认了,耳朵的形状和鼻子和雷巴尔科夫至少有九分相似。
“好吧,提取指纹,回去比对。”他停顿了一下,“还有,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去。”
“是!”
……
时间在滴答声中流逝,基尔皮琴科的办公室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喘息。他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已经僵坐了十五分钟。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额头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这是一个赌上前途乃至身家性命的艰难时刻。他在赌,赌那位大人物的心情,也在赌自己的命运。
终于,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抓起了那台漆成猩红色的保密电话。冰凉的听筒像一块烙铁,烫在他的掌心。他拨出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在最后一刻,甚至有挂断电话、假装一切未曾发生的冲动——但为时已晚,听筒里传来了单调的脉冲音。
“基尔皮琴科,今天有什么好消息要带给我?”听筒那头,拉斯普丁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听起来心情不错。
基尔皮琴科喉结滚动,吞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液。他深吸一口气,鼓足毕生的勇气,将当前局势和盘托出,最后说出了自己那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设想。
出乎意料,电话那头并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只有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拉斯普丁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只是在享受这种让人煎熬的等待。基尔皮琴科不敢开口,只能挺直脊梁,任由冷汗顺着脊椎沟缓缓滑落。
沉默。难耐的沉默。秒针走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足足持续了三分钟,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好吧,我批准你的计划,基尔皮琴科。”
就在基尔皮琴科的精神防线即将崩溃的前一秒,拉斯普丁那把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死寂。
“但一旦失败,你必须承担一切后果。日安,同志。”
“咔哒。”
电话挂断了,忙音空洞地回荡在房间里。
直到放下听筒,基尔皮琴科才感觉到手心早已湿透,黏腻冰凉。他明白,虽然那位大人物口头默许了自己的提议,但这不过是“君子协定”——没有书面批示,没有会议纪要。一旦失手,等待他的绝不仅仅是革职,而是冰冷的刑场,甚至……还会牵连妻儿老小。
他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将胸腔里翻腾的恐惧压下去。再睁眼时,那双眸子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重新抄起内部电话,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让列别德来见我。”
挂上电话,他用力擦了擦脸,他可不想让部下看到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
“明白任务了吗?”
“明白了。”
“重复一遍。”
“是,去列宁公园,与X先生接头,在第三张长椅,他会拿着张真理报,把东西给他。”列别德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桌上那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
“很好。”基尔皮琴科的语调恢复了常态,“这东西非常宝贵,不能有失。”他最后一次检查了文件袋,里面是两万英镑,刚从国家银行提取的。以及他亲手书写的一张行程表,或许这将成为钉死自己棺材的锤子。他犹豫了一下是否要撕掉,可太晚了,已经由不得自己了。
基尔皮琴科将东西全都塞进文件袋,用火漆封好。
“需要我逮捕那家伙吗?”列别德跃跃欲试地说。“我带来了4个人,都是最棒的,能把魔鬼从地狱里揪出来!”
“嗯……”有一瞬间,列别德的建议让基尔皮琴科心动,“不,不用,但你的人可以监视他,找出他的藏身之地。”
“是。”列别德敬礼,离开办公室。
……
同时,OGPU基辅分局,二楼化验室
郭长河注视着化验员隔着用镊子夹起那支试管,眉头紧锁。
煤油灯被捻到最亮,玻璃灯罩上蒙着一层橘红色的光晕。空气里混杂着硝酸银的刺鼻、酒精的醇香,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腐败鸡蛋味——那是硫化氢气体的残留。
检验员将那支从通风口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