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将军私宅的起居室里飘着淡淡的碘酒与药膏气味。灯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织出柔和的格子光影。冬妮娅坐在靠窗的软榻上,腿上的石膏已拆,膝盖以下的肌肉萎缩明显,肤色透着久卧的苍白。
郭长河半蹲在她面前,动作熟练地为她更换腿上的敷料。他的神情专注,指腹在皮肤边缘轻压,检查有无红肿或积液,偶尔用俄语低声询问她的感觉。这是他为冬妮娅做的第三次上门理疗,将军的家人对他已无戒心,保姆甚至会在他工作时端来热茶。
“今天疼得轻些了吗?”他问。
冬妮娅点点头,眼里带着依赖的暖意。
“那我帮你做下局部按摩,促进血液循环。”郭长河的手掌沿着小腿缓缓推揉,力道均匀。趁她闭眼放松的片刻,他余光扫过墙上的挂钟,警卫将在十五分钟后完成这轮巡逻,之后就是交班。这段时间将持续五分钟,加上巡逻时间,他将有二十分钟的行动时间。
最妙的是今天将军在司令部值班,该行动了。
“来吧,冬妮娅,我要用针灸刺激你的肌肉,让它好得更快些。可能有些疼,能忍住吗?”
“没问题。”冬妮娅的语气中有些许恐惧,但她还是尽力不表现出来。
“有什么感觉?”郭长河一边问一边转动手中的银针。
“麻麻的,有点酸。”
“很好,稍微忍一下。”他又插上一根,随后将电极连到银针末端,“柳芙纳同志,请你看着度数,这台设备有点接触不良。”柳芙纳连忙坐到机器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仪表盘。
“请您先顶一会,我去一趟洗手间,很快回来。”将军夫人点头应允。
“好姑娘,保持这个姿势。”郭长河对着冬妮娅笑了笑,走出卧室,随手关上门。
洗手间位于走廊尽头,一进门,郭长河就反锁上门,脱去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衣。
确认巡逻已经结束,他迅速推开那扇仅能从内部开启的老式小窗,冷风灌入。在确认手上树脂粉涂抹均匀后,他从窗子钻出,站到窗台上。下方的墙面上嵌着一条装饰性腰带,这是1930年代建筑常见的浮雕饰条,凸出于墙面不足一厘米,勉强可以落脚。
郭长河闭上眼睛,他闭上眼睛,四天来他一直在练习攀爬,可事到临头,他还是害怕。
不是怕高,也不是怕疼——在训练营,他和同伴们曾吊在十几米高的绳索上直到手指失去知觉。这一次不一样:没有安全绳,没有队友在下方拉保险,也没有“任务取消”的命令。
这一次,唯一能接住他的,只有那半公分宽的装饰条,和他自己快要失控的神经。
脑海里又闪过那次跳伞的场景,一个倒霉蛋的伞没有打开。后勤人员是用铲子把他从跑道上铲起来,装进裹尸袋的。
虽然他脚下的虚空只有二十米,可同样致命,风像无数只手在推他,要把他送进同样的命运。
“我不会那样的,同学们,保佑我吧。”他低声说,声音被冷风吞掉。
他最后一次在心里过了一遍外墙上的凸起:第三条砖缝偏左两指宽,第五块浮雕的右下角有个小坑,第七步必须借力那根排水管的固定箍……
每一个点位都刻在肌肉记忆里,就像当年在济南巷战里记住每一条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开伞失败的面孔从脑海里赶走,把注意力压到指尖。
“动。”他对自己说,没有“如果”,只有“做”。
左手缓缓探出摸到墙上的一个小裂缝,手指慢慢用力,扣住缝隙里的石块,紧接着左脚慢慢下沉,蹬住装饰条,确定稳了以后,右半边身体也缓缓退出。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一点点接触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指甲承受着全身重量的挤压,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痛。
“起!”他在心里吼了一声。腰腹核心的肌肉像钢索一样绞紧,左臂向前探出,五指张开,像五把铁钩,狠狠抠住前方下一条缝隙。粗糙的水泥碎屑扎进指甲缝里,带来尖锐的刺痛,但这痛感反而让他更加清醒。身体在半空中荡开,风从缝隙里灌进来,鼓胀的布料像一面绝望的旗帜。
一米、两米……
那扇窗台在视野里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但速度在减慢,重力在把他往下拽。指尖传来的摩擦力和痛感已经到了极限,左手手指开始抽搐,而且幅度越来越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松开了抠着墙缝的左手,同时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向前飞去,窗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就在瞬间,手掌外侧狠狠拍在了窗台边缘!
“啪!”
一声脆响,伴随着手掌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身体的下坠之势被这一拍强行止住。他没有停顿,借着这股反作用力,猛一扭腰,两只手同时抓住了窗台的水泥边缘,下坠之势停住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