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卢比扬卡-2
    终于,前面那人停下了,推开一扇门,郭长河走了进去。

    这间房间一尘不染,与外面刑讯室的血腥污秽判若两个世界。顶灯明亮却不刺眼,无影灯、手术床、药品器械推车都已就位。角落里,几名身着白大褂的人员漠然静立。郭长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房间内的一切。

    “你是医学院毕业生。”那人第二次开口了,毫无感情色彩,如同砂纸摩擦。

    “不,是医学院三年生。”

    “好了,今天要测试一下你的专业水准。”他并不在意郭长河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说完后,他又闭上了嘴,只是拍了两下巴掌。一旁的门开了,一辆推车送了进来,上面躺着一名昏迷的男性。他脸色灰白,就连嘴唇也看不出血色,分不出颜色的囚服上满是血迹和呕吐物。

    其他几个白大褂围在推车外围,默契地将主位让给郭长河,目光在病人和郭长河身上打转。郭长河知道,他做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被评估和解读。这不仅是对技术的测试,更是对他心理素质、纪律性和可靠性的全方位考察。

    “脉搏细速,血压测不出。面色苍白,四肢湿冷,口唇发绀。”郭长河不看病历,直接用手指搭在病人的桡动脉上,报出体征,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手指最终定格在腹部——那片本应平坦的区域,此刻因积血而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膨隆。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腹壁不同象限进行叩击。当移至左上腹时,那声“浊音”的出现,像一枚冰锥,刺穿了所有伪装。

    “典型的失血性休克失代偿期。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准备紧急剖腹探查。”虽然依旧沉默,但有人开始点头,显然认可了他的诊断。

    “巡回护士,请准备脾脏切除术的全套器械。确保手术刀、止血钳、持针器和缝合线都经过煮沸消毒,并按使用顺序排列在器械台上。” 郭长河的语调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护士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医生,在得到默许后,转身出去了。

    “本次手术将使用自体血回输。洗手护士,准备自体血回输装置。” 洗手护士迟疑了一下,“立即,马上!”郭长河的声音高了几分,洗手护士哆嗦了一下,执行了。

    “助理,马上替他清除衣物,做好术前准备。”这回没有迟疑,命令马上得到了执行。

    十五分钟后,郭长河完成了消毒,他高举双臂,如同献祭者,由护士为他系好手术衣绑带。橡胶手套贴合指尖,纱布口罩遮蔽了他下半张脸。

    他环顾四周,巡回护士、洗手护士和助理围绕着病人站着,三双眼睛看着他,里面都有一丝敬畏。而那些医生则站在外圈,一如医学院里观摩手术的学生。整个房间里,唯有那位少言寡语的家伙一个人坐在一旁的角落里,似乎对此漠不关心。

    目光再次投向手术台上的可怜虫,他已经被绑带固定在手术台上,赤裸的身体上满是各种刑具留下的伤痕,外翻的肋骨显示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处饥饿状况。

    郭长河深吸了口气,将一切情感排除出脑外,现在口罩上方的双眼,冷静得像西伯利亚冻土下的寒潭。

    没有多余的言语。郭长河转身,下达了第一条指令:“备皮,范围剑突至耻骨,双侧腋中线。碘酊,酒精脱碘。”

    护士立刻上前,打开一个包裹着工具盒。一把安全剃刀在惨白灯光下闪着寒光。她蘸了蘸手中的外用酒精,开始清除手术区域浓密的毛发。酒精挥发带来的刺骨凉意和刀片刮过皮肤的异样感,让昏沉中的病人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郭长河没有理会,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护士的动作上,确保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即将到来的消毒液中。

    护士刚刚结束工作,郭长河就夹起一块浸透了碘酊的纱布,以创口为中心,开始由内向外、同心圆式地用力涂擦。深棕色的液体覆盖了皮肤,散发出一种辛辣而霸道的气味。他反复擦拭了三遍,确保不留任何死角。然后,丢掉染成棕色的纱布,换上新的,蘸满70%酒精,开始脱碘。酒精的挥发带走了热量,也带走了碘的毒性,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紧绷的、洁净的凉意。整个过程迅捷、有力,不带丝毫温情,像一场对肉体的标准化洗礼。

    与此同时,另一名护士已在病人的肘窝处找到了那条粗大的肘正中静脉。她用止血带扎紧上臂,一支闪着寒光的16号注射针头精准地刺入血管,一股暗红色的血液逆流而上,证实了穿刺的成功。针头被妥善固定,连接上一个装满生理盐水的玻璃瓶,液体开始依靠重力,一滴一滴地渗入病人的循环系统——这是对抗死神的第一道堤坝。

    “麻醉。”郭长河的声音依旧平稳。

    简易的开放式乙醚麻醉机被推了过来。一个漏斗状的装置下,铺满了浸透乙醚的纱布。护士将漏斗扣在病人口鼻处,浓郁而带有刺激性的醚类气体开始弥漫。郭长河密切观察着,唯一的依据是病人的胸廓起伏、呼吸频率和瞳孔变化。当病人的肌肉彻底松弛,对疼痛刺激不再有任何反应时,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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