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悠长的呻吟,像是从深海里挤出来的气泡,消散在昏黄的灯光下。榻榻米轻轻颤动,片刻后归于沉寂。
“你明天就要走了吗?”
花森晴子闭着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双手环住黑田五郎的脖颈,指尖微微收紧。她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满足,也是不舍。
“没办法,生意不好做啊。”黑田五郎低声说道,语调轻松,像是在聊明天的天气,“明天我要去丰原。不过……以后我还会常来。有两个公司,对我的产品很感兴趣。”
他拍了拍她汗湿的后背,“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花森晴子娇嗔了一声,像是不舍,也像是一种无言的挽留。
一个小时后,黑田五郎缓缓掀开被子,身旁的女人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神情放松,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
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走下楼梯。娴熟地组装好电台,联系哈巴罗夫斯克。五分钟后,他收到了撤回指令和具体地点。
任务结束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这个女人,也许会在某一天怀念今晚的温存吧。
他迅速收拾好设备,将零件一一拆解、藏好,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回楼上。
可就在他推开门的一刹那,一抹月光透过窗纸洒在榻榻米上,也洒在那个本该沉睡的女人身上。
她醒了。
她正坐在那里,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地盯着他,目光里没有睡意,只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警觉与错愕。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那是一台简易发报机的主要部件——真空管与调谐晶体,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金属的冷光。她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你……没睡着?”郭长河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却出奇地平静。
“我……觉轻。”花森晴子盯着他手上的东西,声音微微发颤,“我听到楼下有动静。这东西……这是……?”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侥幸,一丝希冀,仿佛只要他否认,这一切就只是一场误会,一台无害的、奇怪的机器。
郭长河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眼睑,看着她。而就在那一瞬间,花森晴子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瞳孔深处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翳,又像是某种机器运转时冷冽的光斑,正一点点扩散,最终笼罩了他的整张脸。
那是一张不再属于人的脸。或者说,不再属于活人的脸。
她缓缓站起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你是他们正在抓捕的苏联特务?”
郭长河依旧沉默。
而这份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花森晴子的眼神骤然收缩,她猛地朝房门冲去。
但郭长河的动作更快。
他一步跨到她面前,轻易地抓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拽,将她狠狠推倒在榻榻米上。她试图尖叫,可他已经俯下身,右手反手一击,精准地落在她颈侧的动脉上——
她发不出声音了。
他迅速用左手扣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死死按向床沿,同时右手环住她的脖颈,和左手小臂紧扣,形成一个标准的三角绞。发力,稳准而狠厉。
花森晴子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榻榻米花纹渐渐扭曲、旋转,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一九二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凌晨一点二十七分,警察局
被拦下的邮车缓缓驶入警察局大院,后车厢的邮包被迅速卸下,送往物证检查室。
值班人员打着哈欠,拆开邮包,将信件倾倒而出,分成两堆:本地居民寄出的,与外来游客寄出的。
检查重点毫无疑问地落在后者。
三分钟后,一名年轻警员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这封——寄信人是黑田五郎!”
东乡警部微微颔首,站在检查台一侧,目光沉静如水。
中村巡查部长——那个以“嗅觉灵敏”著称的老手——已经戴好手套,坐在灯光下,神情肃穆地审视着那封信。
他调整了光源的角度,从桌上拿起一块湿润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敷在信封的封口处。接着,他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铜制小蒸笼,倒入清水,放入酒精块,点燃。
蒸汽缓缓升腾,弥漫在小小的检查台上。
不到一分钟,信封的封口边缘开始微微翘起,变得柔软。
中村没有急躁。他取出了一根细竹篾,极其耐心地、一毫米一毫米地探入封口下方,轻轻挑起,然后缓缓揭起。
封口被揭开了。
他让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