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飞速移动的指尖,证明这些躯壳里还栖息着为苏维埃事业而燃烧的灵魂。
房间正前方的整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覆盖了整个远东地区的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图钉和细线,密密麻麻地标记着已知的敌方电台活动区域、己方的监听网络以及可疑信号源。几个穿着便服但气质冷峻、眼神锐利的值班军官,像棋手一样沉默地站在图前,时而用铅笔在旁边的黑板上写下新的频率或时间,时而拿起直通莫斯科卢比扬卡总部或远东局局长办公室的红色专线电话,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进行着简短的汇报。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白昼与黑夜的交替被永恒的暗红取代。只有频率、信号强度、发报指法(Fist) 和那转瞬即逝、可能隐藏着千军万马指令的五码一组的数字洪流,才是唯一的真实。
突然,一个位于东南角的报务员的背脊,不易察觉地僵直了一下,这个微小的动作在死寂的环境中却如同投石入水。他抬起左手,向值班军官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手势。军官立刻像影子一样无声地滑步至其身后,俯身看向他手边打开的日志本。报务员用铅笔在刚刚记录的一长串电码旁,飞快地画了一个圆圈——这是预先约定的信号,代表“黑魔鬼”线路有信息传入。
一分钟后,这份抄报纸条被密封在档案袋里,送到了瓦列宾的办公桌上。他用裁纸刀轻轻划开,抽出纸条,上面只有用密码本编译后的、简洁得令人心悸的五个俄语词:
“任务漏气。接头失败。继续执行。”
瓦列宾面无表情地将纸条凑到桌面上沉重的玻璃烟灰缸上,用打火机点燃。火苗舔舐着纸张,纸条迅速蜷缩成一团小小的、带着焦糊味的灰烬。他不需要回复。在这种时候,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最冷酷的指令。 他转身望向窗外无尽的黑暗,郭长河是死是活,下一步棋,要看他自己如何走了。合格的武器,必须拥有自我校准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