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嗅觉的警报
    “大岛君,你说苏联人会准时吗?”

    小野巡查长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海风听了去,消散在单调而永恒的海浪声里。他已经在这片浸透了寒气的礁石后面趴了超过十个小时,感觉四肢都快要和冰冷的岩石冻在一起了。

    大岛浩二警部补没有立即接话。他依旧像一尊石像,举着望远镜,耐心地、一寸一寸地扫视着漆黑如墨的海面。天上的云层正在缓慢移动,间隙里,惨淡的月光像探照灯一样偶尔泻下,在海面上铺出一条苍白、空荡、毫无生气的光带。除了永不停歇的、推着细沙的海浪,他什么也没看到。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涩的眼角,然后将这件宝贵的观测工具递给身旁年轻些的巡查野见。“野见,你来。眼睛别只盯着一个点,用边缘视野扫视海平线。”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长期缺乏睡眠的疲惫,但依旧保持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嗨依!”野见连忙接过望远镜,凑到眼前,努力执行命令。

    一阵沉默,只有风声和海浪声。大岛从大衣内侧掏出一块怀表,啪嗒一声按开表盖。借着微弱的月光,表盘显示,距离约定的接头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听说过一个关于苏联铁路的笑话吗?”大岛突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等待。

    “啊?”小野一脸迷茫,完全没跟上上司跳跃的思维,“没……没有。”

    “有个外国记者,在1904年,就是日俄战争那时候,先到了我们日本。”大岛的声音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个与眼前紧张局势毫不相干的故事,“他发现,我们的火车准点得出奇,进站出站,和时刻表上写的分秒不差。他觉得很惊讶,就去问车站的调度员。你猜调度员怎么说?”

    小野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调度员说:‘战争时期,一切必须分秒不差,这是纪律。’”大岛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个词——“纪律”。他继续道:“后来,这个记者又去了俄国。他发现,俄国的火车总是晚点,毫无规律可言。他又去问俄国的调度员。你猜俄国人怎么回答?”

    这次,连正在观察的野见也竖起了耳朵。

    “那个俄国调度员耸耸肩说:‘战争时期,怎么能让敌人掌握我们的规律呢?’”

    “噗嗤——”野见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觉得这个笑话确实有点意思。但他笑声未落,后脑勺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八嘎!”大岛低声斥责,“注意力集中!你的望远镜歪到哪里去了!”

    “嗨依!非常抱歉!”野见赶紧缩了缩脖子,重新将眼睛死死贴回望远镜的目镜上。

    大岛不再说话,他掏出那包印着“乾パン”字样的陆军干粮,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压缩饼干像沙子一样干燥,几乎要吸走他口腔里最后一点水分,咀嚼起来十分费力。但他需要食物来保持体温和精力。野见识相地递过军用水壶,大岛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体瞬间涌入喉咙,像一把冰刀划过食道,直抵胃部,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强忍着没有骂出声,将水壶扔回给野见。在这种鬼地方潜伏超过十个小时,配发的羊毛保暖罩根本就是个笑话,连水壶里的水都冻得刺骨。他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话诅咒着这该死的天气、该死的任务,还有那个迟迟不露面的苏联间谍。

    “小野,”他侧过头,小声问,“征露丸,带了吗?给我一粒。”他的胃部因为寒冷和焦虑,开始有些不适的痉挛。

    “带了。”小野连忙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圆盒,递了过去。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片设伏礁石约一公里外,郭长河正趴伏在冰冷的海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墨色的海水裹挟着细沙,一次次漫过他的身体,又退去,带走他本已不多的体温,发出单调而催眠的“沙沙”声。他累极了,体力在之前长达三公里的武装泅渡和故意偏离航向的迂回中消耗殆尽,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估。冰冷的海水像无数根针,刺透他特制的潜水服,直扎骨髓。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找到那个该死的联络人,喝上一口滚烫的热水,如果还能有一块干燥的黑面包,那就是天堂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水渍,望向远方那片漆黑的海岸线。

    就在那里!约定的信号光——两短一长——如同黑夜中的鬼火,在预定的时间、预定的地点,分秒不差地、规律地闪烁着。

    一切看起来完美无缺,符合教科书上的每一个标准。

    可就在这一瞬间,郭长河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一种冰冷的、源于无数次从死神指缝间溜走所养成的直觉,像一条毒蛇,沿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最终将毒牙刺入他的后颈。

    太安静了。太准确了。

    准确得像舞台剧开场前精心布置的布景,灯光、音效、道具都已就位,只等待他这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演员登场,然后——悲剧上演。

    他强行压下立刻向信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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