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平和,神情则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他知道那孩子心里最深的伤疤在哪里,知道那道疤是怎么一寸一寸长好的。他赌的就是这道疤永远都不会再被揭开。
“原来是这样……”一大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他肯定没脸再去了。我说呢,你怎么一点都不慌。”
易中海没接这个话。低下头,目光落回桌上的技术手册。
“风险不是没有。只是钱已经扣了这么多年,现在拿回去还给他,你觉得他会感激咱们?不会的。他只会更恨咱们,他们兄妹苦头吃尽了,这会儿你跟他说,他们本不用吃苦?到时候钱还了,情分也没了,咱们的脸面也丢尽了。两头不落好。”
“柱子这个人,不是计较钱的人。他看重情面。咱们家跟他关系闹僵,根子不在钱上。”
一大妈闻言,试探着接:“是在娶媳妇的事上?”
“对。”
易中海有些烦躁,说:“上次我给他介绍那个胖姑娘,他当场翻脸。我当时也气得不轻,觉得这孩子不识好歹。可回过头来想清楚——什么欠钱,那都是借口,是幌子。他对咱们真正冷了心,就是从那次相亲开始的。”
他说到这儿沉默。记忆不由自主地拉回到好些年前——何大清跑了,把孩子丢在院里,那时何家兄妹多难啊,全靠他趁机救济,一年年下来,何雨柱对他的感激越积越深,看他跟看亲爹似地。后来他说什么,柱子就做什么,比亲儿子还听话。
可是儿大不由爹啊。为了找女人,为了娶媳妇,竟然把以前那么多年的感情全都抛掉了。
就只因为一个女人。
想到这里,易中海不由得头疼。他早就看出来了何雨柱好色。当年秦淮茹刚嫁进院子的时候,何雨柱的眼神就不一般,所以东旭死后,他第一时间想到何雨柱。希望他和秦淮茹亲近,多拉扯拉扯。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傻柱自己跑出去找了个秦美茹回来,速度快得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偏偏秦美茹还极其好看,想利用何雨柱好色的性格,都找不出更漂亮的。
“行了,不多想这个事了。”易中海抽出思绪,“这年月缺吃少喝的,咱们得去黑市买粮吃,哪有馀钱还给他?先顾好自己再说。”
一大妈点头,脸上的忧色也散了大半:“是啊,咱俩那点存款也不经用。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这年月大家都挨饿,他们家隔三差五去黑市买高价粮,就为了给易中海补营养。
至于花的钱,只要老易考上八级工,工资往上一跳,那钱不就成倍地回来了?
“只是老易,贾家的钱花得快啊,等他家那点抚恤金见了底,又该来找咱们借钱了。”
“到时候再说。秦淮茹是个聪明人,她不会只靠咱们这条路的。真到了揭不开锅的时候,她自己会找别的出路。”
“最好的是让柱子帮淮茹,可惜柱子不听话。”
易中海说完,就低下头,继续看书。
一大妈张嘴,又想提老太太的事。上次他们去问聋老太太,怎么跟柱子打好关系,结果她怎么说?“以真心待真心”,话里话外有敲打他们的意思。
她当时就有些不痛快,心想我们待柱子还不够真心吗?这些年老易多照顾他们兄妹俩,她当即就想提这事,就听到易中海开口。
“这段日子我要专心备考八级工,什么事都别来烦我。等考上了,我就是国家重器级别的工人,到时候别说厂里,就是街道办的人见了我都得给几分面子。跟这个比起来,眼下这些鸡毛蒜皮的事都不算什么。”
闻言,一大妈顿时烦恼全消,心里全是期望,说:“老易,你要是真考上了八级工,那前途可就远大了。咱们家在大院里也就更长脸了——这些日子风光全让柱子给抢走了,院里人张口闭口都是他,倒把咱家给晾一边。”
易中海没再接话,只是沉默看书。
第二天早上,贾家果然如前一晚商量好的,来还钱了。
大清早,正是四合院里最热闹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在门口刷牙洗脸吃早饭。就在这一片嘈杂里,秦淮茹径直走到何雨柱面前,当着满院子人的面大声说:“柱子,我们家来还你的钱。当初借的现钱,加之白面和棒子面折的价,一共八十五块——你点点。”
她声音响亮,院里人都听见了,全都投来目光看热闹,她把手里的钱递了出去,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何雨柱正刷牙呢,心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慢条斯理地簌口干净,这才开口。
“怎么,”他似笑非笑看着秦淮茹,“都给我按最低的价算呀?我当初借粮食出去的时候,可不是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