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想来找一种草药,调理肠道的,能治肠风。”
何大武的语气越来越笃定,面不改色,“我要找长寿草和地锦草,各要五斤。我早些年肠子落下了毛病,我那边的草药都被摘光了,现在一棵都找不着。前阵子柱子说城里有人收购这东西,就要农村现摘新鲜的,价钱还不错。我寻思着你们这边山地多,没准能有,就过来碰碰运气。”
他这话说得有理有条,连他自己都快信了。说完,还不忘在脸上挂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渴望,眼巴巴地看着孙石头。
何秀莲诧异地看向三哥。三哥刚来的时候可一个字都没提这事,难道真有这事?不对——三哥方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仿佛象是明白了什么,又不敢确定。
孙石头心里的怀疑也还没完全打消,可何大武脸上那副坦然的表情让他动摇了。如果真是为了他的面子故意编出来的,那这人演戏的本事也太好了。可要是三哥真的需要这东西,而自己不帮忙,三哥怎么跟那能打猎的大侄子交代?他又对不起这门亲戚。
他盯着何大武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坦荡荡的,甚至还带着几分焦急。
何大武又加了一句:“六妹夫,麻烦你快帮我找找吧,我真是急用。柱子什么时候下乡还不知道呢,我要是摘晚了,等他回来一看没有,可就眈误事了。他每次都是请假才能回乡,多请一次假,缺工钱不说,还白搭一回人情。”
听到这么详细的话,孙石头心里最后那点怀疑也撑不住了。他慌忙把瓢往桌上一搁,转身就要往外走:“行,三哥,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摘!”
可刚一迈步,身子就是一晃,膝盖发软,差点没栽倒。那是饿的——在外头割了一天榆皮,肚子空很久了。
何大武赶紧说:“老六妹夫,你把糊糊喝了再去吧,我这赶时间回去呢,等你回来我再走。”
孙石头回过头,看了何大武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瓢糊糊。这回他没再犟,端起来三口两口就把糊糊灌了下去,抹了一把嘴,转身就冲了出去,脚步虽然还有些发虚,却带着一股子恨不得跑起来的急切。
屋里的人全都愣住了。这一出一出的,变化太快,让人有些回不过神来。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刚才爹那副样子可把她们吓坏了,幸好,幸好没有吵起来。
何秀莲等孙石头的脚步声远了,才小声地问:“三哥,真的需要那种草药吗?”
何大武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自然。”他看了六妹一眼,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没跟你说,是因为你身子弱,没力气出去割,说了也没用。我就等着你家石头回来呢。”
何秀莲听了这话,低头没再问了,心里却隐约的高兴,松了口气,虽然还有些怀疑,但没再深想。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孙石头背着背篓回来了。他大步跨进门,额头冒汗,双手糊满了泥巴。把背篓往地上一放,直起腰来,脸上露出了何大武今天见到他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三哥,看看这些够不够!”
他的声音里带着股子中气十足的自豪,那是一种“我能帮上忙”的底气,跟方才那副郁愤憋屈的模样判若两人。
何大武低头一看背篓里的草药,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沉甸甸的一大筐,连根带泥,少说也有二十斤。长寿草和地锦草都有,有的连根都刨出来了,泥土还湿漉漉地粘在根须上。他看得眼皮跳了跳,心想:这下可好,这么多草药,等下怎么处理?
“够了够了,这都多出来了,起码得有二十斤!”看向孙石头,“老六妹夫,你这是把你家园子都挖干净了?”
孙石头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嗨,这玩意儿吃着涩嘴,吃多了还有毒,不然我早当野菜吃了,留着也是白占地方。大侄子有用,就全拿去!”
何大武点头,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怎么圆下去。他说:“不过我身上带的肉不多了,只能拿这一斤给你换了。本来该多给些的,你可别嫌少。”
“哪用得上一斤!”孙石头大手一挥,“半斤就成。三哥你帮我带肉来是情分,我帮你找草药也是情分,不兴算那么清。”
何大武摇头,脸上做出几分严肃的表情来:“那可不行。这是城里人出钱收的,我得实报实销,可不能中饱私囊,不然回去怎么跟柱子交代?”
孙石头听他这么说,倒也不好再推辞了,看着何大武露出憨厚的笑,今天自己一番劳动,好歹给家里人弄了块肉。
何大武背起背篓,那一大筐草药挺沉,幸好这几天他时不时吃些肉,身体没亏下去,背起来不吃力。他冲孙石头说:“行,今天就这样,我还得赶着回去。”
孙石头也不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