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同志,说几句话
抚恤金不少,咱们还能撑一阵子。”

    “我知道。”贾张氏叹了口气,把骼膊枕在脑袋底下,望着黑黢黢的房梁,

    “我知道。可我这心里难受啊。东旭这笔抚恤金,要搁在平常年月,都能买两间房了。如今却象泼出去的水,哗哗地往外淌。眼看着越花越少,我这心口啊,跟拿刀剜似的。”

    秦淮茹终于睁开了眼。她转过头,在黑暗里看不清婆婆的脸,她放软了声音说:“妈,你别想那么多。别人家想花还没得花呢。你看看后院老李头,眼看就要饿死了,家里连口糊糊都凑不出来。咱们家还能照常吃喝——靠的全是东旭拿命换来的这笔钱。这种日子,如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贾张氏沉默了好一阵。黑暗里忽然又响起她的声音,这回轻得象是自言自语:“哎,也是。有时候我都在想——东旭是不是看着家里太难了,才……”

    她没说完,可话里的意思已经透出来了。秦淮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整个人僵在炕上。

    贾张氏还在往下说,声音很慢,象是在心里憋了很久:“他一走,你的户口就能转进城里。家里又多了一笔抚恤金,两个孩子也有了抚养费,户口也能跟着你迁进来。要不是他这么一走——咱家,咱俩都是农村户口,棒梗和小当也落不了城里,光靠东旭一个人的工资,这日子可怎么过?”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悔,“要说我也是糊涂。早些年贪着乡下那点地,还拦着不让你转户口。现在才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

    秦淮茹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心脏在胸腔里怦怦地跳。难道东旭真是有意——不,不可能。这念头太荒唐了,谁还能拿自己的命去算计?她连忙把那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妈,我出去上个茅房。”她掀开被子坐起来。

    贾张氏没多想,摆了摆手:“去吧。”

    秦淮茹刚起身,就听见炕那头传来小当迷迷糊糊的嘟囔:“妈,我饿。”声音含糊,是半梦半醒间说出来的。

    紧接着棒梗也翻了个身,跟着加了一句:“妈,我也饿。”

    他醒着,声音比妹妹清醒得多,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秦淮茹。

    秦淮茹心里猛地一酸,鼻子根都跟着发涩。可她马上咬住了嘴唇,把那点酸意硬压了回去。她头也没回,只是用寻常语气说:“饿什么饿,这年月谁不饿?少喊两句,把力气都喊没了。”

    身后不出声了。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大院的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月亮挂在半空,把青砖地照得惨白。

    她上完厕所往回走,巷子里很安静。脚步声在青砖上轻轻地响着,一下,两下,她心里还回荡着棒梗和小当喊饿的声音。

    这时,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秦淮茹猛地刹住脚步,心脏一下子提起来。那黑影象是从墙根里长出来的,脑袋低着,看不清脸。

    “别害怕,同志。”

    黑影开口了,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也是咱们厂子里的。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秦淮茹定了定神,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站稳了:“你要说什么?”

    黑影往前微微倾了倾,月光照到了他的下巴——瘦削,刮得干净,往下是一件深色的中山装,看着象有钱人打扮。

    “我先前听说,你也看不惯那几个老毛子。是吧?我也跟你一样。咱们中国人,凭什么得看他们的脸色?”

    他说得很轻,象是邻里间唠家常。

    “先前教一半藏一半,走了倒干净。可如今没走完,还留着人。”

    黑影的语速放慢了,“他们留下来的动机可不纯。不是真心帮咱们的——是想当内奸,窃取咱们国家机密。咱们可不能让他们这么干。”

    秦淮茹的心口怦怦直跳。她听出了几丝味道,可她不能说听懂了。她稳着声音说:“同志,你说什么呢。苏联专家不都走了吗。”

    黑影轻轻笑了一声:“走了吗?没走。我们有确切的消息——有人留下了。只是还没找到证据,不好往上面递。”

    他往秦淮茹这边近了半步,声音更小了,“如今厂里高层跟老毛子穿一条裤子,想把咱们厂的数据偷偷送出去。我就是专门查这事的。同志,你要是愿意帮我们一把——我们这边,能给你提供一些吃食。”

    吃食。这两个字象是有人拿羽毛在秦淮茹的胃里轻轻搔了一下。棒梗和小当喊饿的画面更清淅地涌了上来,两个孩子都饿瘦了,那么可怜。她的呼吸加粗,手心里沁出了一层汗。

    “怎么样,同志?”

    黑影把手伸进挎包里,掏出一个纸包,慢慢打开。

    月光落在纸包上,那是一袋糕点,蛋黄色,表面烤出了一层薄焦皮,月光下发着油光。

    甜丝丝的油香散出来,一下就让秦淮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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