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抹了把脸,道:“别提了。昨儿一上山,先是被乌鸦追着骂了一路,又下了阵雨。找不着猎物,咱们干脆不回来,连夜往更深的山里走,这一走就到后半夜。”
说完取出背篓里的粗布包裹:“三叔,那些菜团子我吃了一半,还剩一半,明天上山吃。”
“行。”
何大武接过,转身挂到房梁上,“给你晾着,坏不了。”
想到个事,何雨柱打起精神说:“对了三叔,今天猎物都运回城里去了,咱们割点干熊肉给老韩头送去吧。这次带了他打猎的家伙。”
何大武摆手:“不用。就借他几件工具使使,又没弄坏他的,哪用得着回回送肉?你之前给他的肉,别说借工具了——把他那些全买下来都有馀,这年头肉什么价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事不急,以后再说。”
何雨柱听他这么一算,也便不犟了,往炕上一倒,眼皮子沉得象灌了铅,声音越来越含糊:“行……那我睡了。熬了个通宵,骨头都要散架了……”
话没说完,鼾声就响起来了。
同日,四九城。
苏联专家撤离的消息,终于下来了。
八月,外交部门收到了苏联政府关于召回在华专家的正式照会。同一天,这条命令通过苏联内部的保密通信渠道,火速传达到各个局域专家组的负责人手中。
伊万自然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电文的内容很简短,意思清淅。
第一:火速撕毁合同。第二:所有人员必须在九月一日之前全部撤离。第三:严禁交接:未完成的图纸、内核技术资料、尚未公开的数据,一纸一字都不许移交给中方人员。第四:保密纪律……
伊万把那份电文看了两遍,没什么多馀的表情。把电文折好,放进上衣内兜。
瓦列里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一看老师脸上的神色就明白了大半。看完电文,便转身出去通知。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低声的俄语在各车间飞快传递。专家们放下手里的茶杯、放下画了一半的图纸、放下正在调试的仪器,沉默地走向集合点。
然后开始收拾。
轧钢厂的气氛也在同一天变了。不是慢慢变的,是一下子就变了。消息不知道从哪个车间先传出来的,象是有一条看不见的引线在空气里燃烧,在一瞬间的安静后,接着爆发出交头接耳的骚动。
这些日子专家们加班加点,手柄手地教,不少工人心里都攒了几分好感。有的工人还想着,再跟几天就能把关键数据弄明白了,机器也摸熟了,图纸上那几个看不懂的符号也能问清楚了。可现在——全断了。
各个车间的负责人反应最快。没有任何尤豫,抓起桌上的图纸就往专家跟前跑。
“同志,这个地方我还没有完全弄通,就差一点,能不能再——”
“对不起。”
那个专家把图纸从他手里抽了回去,动作不算粗暴,却毫无商量的馀地,“我的工作结束了。图纸不能拿走,也不能再讨论。”
说完转过身去,把图纸卷起来,塞进文档箱里,啪嗒一声扣上了锁扣。
接着,专家们分头进入各个车间,开始全面收拾。图纸、笔记、计算底稿、调试记录本、半成品的参数表——所有的纸页被一张不剩地搬走。
而工人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收拾,表情难看,想阻止,却都知道,阻拦不了。
瓦列里心思敏锐。趁着大家的空当,把专家们召集起来,交代:“都注意自我审查。笔记里不能含有任何华国技术情报相关的内容,只能保留纯私人的记录。照片、胶卷——只要拍到工厂、拍到设备的,一张都不许带。海关那边一定会查。”
没有人反驳。所有人都知道利害。
这一天,气氛变得严峻的远不止红星轧钢厂。
整个四九城,整个华国大地,政治空气都绷紧了。中苏关系破裂,消息从各个渠道传开,街头巷尾的报栏前挤满了人。惋惜是有的,可惋惜只藏在心里。表面的情绪是愤怒,是决绝,是昂着下巴不低头。
工人们骂得最凶。“学到一半断了,后面的东西怎么办?”
“机器还没摸熟,关键数据没搞清,往后全得捉瞎。”
这还算是克制的。更狠的事情也在发生。有的工厂里,苏联专家不仅收图纸,还要强行把已经装好的机密设备拆掉,螺丝都拧了,更有甚者,恶意破坏生产线,往炼钢炉里泼沙子。消息传到报纸上,铺天盖地,一期接一期地登。
苏联那边也不消停,催债催得紧,接收我国用来抵债的农副产品的验收标准无限拔高,鸡蛋小一圈不要,苹果多个斑点退回,吹毛求疵到了近乎叼难的地步。一时间,整个社会都是对于苏联的骂声和控诉。
在这种大气候下,红星轧钢厂的气氛还算好一些。厂里专家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