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楼前的院子里聚着七八个苏联专家,正围在一起用俄语聊着什么,笑声不时在夜色里炸开。何雨柱背着背篓远远站着,没往前凑,耐心等着。
过了好一阵子,那群苏联专家终于三三两两散了,各自回房,伊万才从楼道口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何雨柱从树影里走出来,大步上前。
“走,去我院子。”伊万侧身让他进门。
何雨柱跟着他穿过楼道,一边走一边听伊万絮絮叨叨地介绍,旁边的翻译快速地低声译着:“这栋楼住的大部分是我的学生,还有几个同行的年轻工程师。我们原本选择在一食堂吃的,这段时间李茂丛书记找我谈些机要事情,为了方便,才把我安排到小食堂。没想到在那里遇到你这么个好厨师,算是意外收获了。”伊万说到后面,自己先笑了起来。
进了屋,翻译正要跟进来,伊万就朝他摆了摆手,用俄语吩咐了一句。翻译点头,转身快步上了三楼。两个安保人员倒是纹丝不动,一个站在门外,一个坐在楼道里的椅子上,隔着门板把守着。
何雨柱站在屋子里环顾四周,心里暗暗咋舌。伊万住的是一室一厅的套间,看着挺气派,外间是会客室,摆着皮沙发和一个茶几,墙上挂着一幅莫斯科风景的油画。里间是卧室,门虚掩着能看见一角书桌。
伊万隔壁就是厨房,灶台水池一应俱全,放了不少食材。他把背篓放在灶台上,心里犯嘀咕:原来不是伊万一个人住,这栋楼加之伊万得有十来号苏联专家,等会儿肉香味飘起来,瞒不住人,有点麻烦。
但总比在厂里做要强,要是让工人巡逻队闻见肉味,那可就真热闹了。
说起这些专家,倒让何雨柱心里冒出了个念头——伊万一个人,终究有限。要是能让楼里十来个专家都吃上肉,大家会不会都愿意多教点、多留一阵子,那厂里得少走多少弯路?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迅速按了回去。吃肉就得打猎,打猎是提着脑袋进山的营生。上回进山,那么大的野猪,那么壮的熊瞎子,现在回想起来脊梁骨还发凉。
之前运气好,可不是次次都有好运气。自己手头连把猎枪都没有,全靠一把子力气,真跟大黑熊莽上,万一出点什么岔子,美茹还不得哭死。
他就是个厨子,想那么多干嘛?
他把这念头甩出脑子,重新琢磨起眼下的问题——怎么做才能让肉味不飘得满楼都是?
把自己几十年的手艺翻了个遍,想到一种做法,油焖法。
把熊肉切成拇指厚的薄片,锅里先铺一层底油,肉片码进去,小火慢慢煨,油封住了锅面,肉汁全锁在肉里头,味道出不来外头,却把肉焖得酥烂。
就是吃的时候,掀开盖子瞬间香气会炸出来一些,可做的时候起码闻不出什么动静。
想到就做。他把熊肉取出来,切得厚薄均匀,按规矩焖了,又趁着这个功法,收拾了些厨房原先的食材,弄出几个配菜。
木耳炒大葱、醋熘土豆丝、白糖西红柿,厂里对这位专家实在是非常看重,居然给配了棉白糖,这是战略物资,供销社常年货架都是空的,有票没处买。
三道配菜上了桌,油焖熊肉也好了。何雨柱把锅盖掀开一条缝往里看了看,肉片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表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油光,筷子轻轻一戳就通过去。
先检查一遍,把厨房窗户全关严实了,又探头出去看了看走廊,确认通风口那边没什么动静,这才把锅端下来,肉片码进搪瓷缸子里,油汪汪的汤汁浇在上面,接着马上盖上盖子。
焖熊肉端上桌的时候,伊万已经在茶几边坐不住了,一双蓝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搪瓷缸子。缸子盖一掀,热气带着一股厚重的肉香扑出来,肉片在油光里微微发颤,一看就焖得极透。
他伸出筷子一夹,就见丝丝的纹理断开,露出里面粉嫩的断面,肉汁顺着筷子往下淌。
吃进去,那味道,就别提了。
何雨柱则没心思管这些,又检查了一遍屋里的门窗,把抹布塞进门缝底下,丝毫细节都不放过。
伊万看着他的动作,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何雨柱坐下来,伊万已经迫不及待夹起第二片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咀嚼,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眯着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俄语。
何雨柱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但猜也知道肯定是说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