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催动力量。
无用。
手指向前推进不了半寸。
掌心的黑暗当场失控。原本稳定旋转的王冠印记发出尖锐嘶鸣,像烙铁被按进冰层。高密度能量在掌心沸腾,内部结构被更高位格的力量撕开,一块块崩散。
黑气从指尖窜出,像受惊的毒蛇,在虚空中疯狂抽打,彼此撕咬,撞出成片黑色火花。
下一息,密集的湮灭声炸开。
那股足以击杀顶级强者的绝对黑暗,在鹰鸣馀波里迅速消融。它化成缕缕腥黑烟气,挣扎不到一息,便被空气吞干净。
没有爆炸。
没有馀波。
连残留的威压都没留下。
高台重新安静下来。
伊姆替身却象被雷霆劈中,僵在原地。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裂开了缝。
八百年来,她坐在玛丽乔亚的阴影深处,自称神明。她端坐虚空王座,俯视大海,把国家、种族、强者和战争全部摆上棋盘。生死由她拨弄,历史由她涂改,连真相都只能跪在她脚下腐烂。
她习惯了高处。
习惯了命令落下,众生伏首。
可这具人偶般的替身,此刻却生出了不该存在的反应。
惊骇。
眼角肌肉抽搐了一下。那点细微变化很轻,却足够撕碎她长久以来的冷漠。空洞的瞳孔急剧收缩,压成针尖大小,里面再也藏不住恐惧。
冷汗从苍白脸颊渗出,沿着下巴滑落。
啪。
水珠砸在黑霜上,声音清脆得刺耳。
她猛地抬头。脖颈骨节被扯出一声生涩脆响。
下方,黑龙洛基近在咫尺。庞大的龙躯压住天空,暗红竖瞳里翻着杀意。龙喉深处,炽烈龙息正在蕴酿,高温扭曲了空气。只要喷出一口,高台就会化成灰。
伊姆替身没有看它。
连馀光都没分给它。
她的视线越过战场,越过厮杀的人影、悬浮的碎石、凝固在半空的血珠,也越过天空里厚重的紫黑雷云。
直直刺向数万迈克尔空。
世界树最顶端。
高台上的空气冷了下去。
伊姆替身的嘴唇开始发颤。她咬紧牙关,牙齿仍在失控磕碰。细小的咯咯声在死寂里来回撞响,像骨头被一点点磨碎。
尘封八百年的记忆,在她意识深处炸开。
画面没有温柔浮现。它象洪水决堤,撕开封印,带着血腥味、焦土味和远古战争的轰鸣,劈头盖脸灌入这具替身的脑海。
那是虚空王座尚未创建的时代。
世界政府不存在。玛丽乔亚不存在。天龙人的圣洁血统,也只是后来编出的金箔。
彼时的大海还未被秩序驯服。远古力量彼此吞噬,岛屿在灾厄中沉没,王国在一夜间复灭。天地混沌,众生仰头,只能看见那棵贯穿苍穹的世界树。
树冠托住星辰。
根须刺入黄泉。
在世界树最深的根部,盘踞着一头遮天蔽日的黑龙。
尼格霍德。
它代表死亡与毁灭。它日夜啃食世界树的根须,把黑色毒液灌进大地血脉。岩层在毒液下腐烂,河流变成死水,山脉被它翻身时的震动撕开。龙息掠过之处,森林成灰,城邦成骨。
而在世界树最高的树冠之上,在云端尽头,凄息着一头巨大雄鹰。
它的翼展遮住太阳。深墨色羽毛边缘流淌着黄金般的光,眼眸却是燃烧的琥珀。它不低头乞怜,不与众生言语,只在云端张开双翼,俯瞰大地。
那是天空的意志。
黑龙在根部啃噬世界,雄鹰在顶端俯视苍穹。它们互为天敌,也象被世界树钉在两端的宿命锁链。
她见过那场远古之战。
黑色龙翼遮住半边天。尼格霍德从深渊里撞出,鳞片缝隙流淌腐蚀万物的黑泥,咆哮震碎云层,连星辰都在声浪里坠落。
金色雄鹰自世界树顶俯冲而下。
狂风被它的双翼劈开,雷霆在它身侧弯折。锋利鹰爪刺入黑龙翼膜,硬生生撕下大片鳞肉。金血与黑毒在天穹中泼洒,爆开的冲击波扫平大陆,海水倒灌,山脉崩塌。
黑龙在深渊嘶吼。
雄鹰在苍穹长鸣。
狂风与雷霆绞杀成旋涡,黑气与金光围着世界树疯狂对撞。每一次碰撞,都让整片大地发出濒死的哀鸣。
凡人无法介入那场战争。
连所谓神明,也只能在角落里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