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处的议事大殿。
空旷大殿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
他没有让人清理尸体。
他就那么坐着,身体前倾,阴鸷的目光钉死在脚边的“礼物”上。
他的手指敲击着王座扶手。
“笃。”
“笃。”
“笃。”
他的情绪太过剧烈,恐怖的力量正从毛孔中失控溢出。
愤怒?
不。
这是羞辱。
是神被凡人啐了一脸的极致屈辱。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沉重无比的青铜大门发出轰鸣。
机关转动,齿轮咬合。
两扇巨门向两侧打开。
封闭的大殿被光线切开。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咔嚓。”
“咔嚓。”
“咔嚓。”
神之骑士团,集结。
九道身影。
清一色的白色制服,比CP0更神圣。肩披天龙人纹章的披风,腰佩裁决之剑。
他们是天龙人的盾。
是天龙人的矛。
是悬在所有反抗者头顶的剑。
队伍在王座三十级台阶处停下。
立正声,回荡着金属的馀音。
加林圣的目光却没有在前面几人身上停留。
他布满血丝的老眼穿过人群,死死盯着队伍最末端。
那里,一个身影压轴登场。
逆光中,那抹颜色格外刺眼。
红。
火焰般的红,鲜血般的红。
那人披着白色披风,高领遮住下巴。但那头红发,在阳光下象是一种无声的讽刺,刺痛加林圣的神经。
他走进阴影区,面容逐渐清淅。
太象了。
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同样的脸型,同样的五官,同样的红发。
神之骑士团的内核,四皇香克斯的双胞胎兄弟。
但他们截然不同。
根本的区别,是眼神。
香克斯的眼睛里有大海,有自由,有豪迈,有守护伙伴的温情与霸气。
而夏姆洛克……
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机械的,尺规般精准的秩序。
没有欲望,没有情感,没有自我。
他是一把完美的剑,只为挥砍而存在。
夏姆洛克迈着优雅的步伐,穿过骑士,独自走到台阶最下方。
他的动作标准如教科书,没有一丝多馀晃动。
左腿后撤,右膝弯曲。
“噗通。”
单膝跪地。
右手按在左胸心脏的位置,头颅深深低下,露出修长的后颈。
他的声音清冷平稳,没有起伏,象在朗读程序代码。
“父亲大人,夏姆洛克带领神之骑士团全员,应召觐见。”
王座上的加林圣,眼角猛的抽搐一下。
父亲。
这个词,在此刻充满血腥味的大殿里,如此刺耳,如此讽刺。
看着那张与“逆子”一模一样的脸喊出这个称呼,无数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
三十八年前的神之谷。
那个哭泣的婴儿,那个被他抛弃的废物,如今成了四皇,还把尸体扔到了他的脸上。
而眼前这个“完美作品”,却顶着同一张脸。
强烈的对比,让他心中的暴戾几乎无法压制。
“笃!”
敲击声戛然而止。
加林圣的手指扣进黄金扶手,指节发白。
大殿死寂。
良久。
加林圣开口了。
他的声音极度阴冷,低沉,在大殿穹顶下回荡,带着毛骨悚然的回响。
“在这个大殿里……”
加林圣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在脚下的儿子,眼神里没有父爱,只有审视工具的冷漠。
“不要用那些凡俗的,低贱的下界称呼。”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黑色的靴子踩在汉白玉地板上,发出脆响。
他路过那滩血迹,看都没看,径直走到夏姆洛克面前。
阴影笼罩了夏姆洛克。
加林圣伸出手,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抬起了夏姆洛克的下巴。
四目相对。
一张苍老扭曲的脸。
一张年轻完美的脸。
“记住你的身份,夏姆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