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眼睛里燃烧着比以前更加炽烈的凶光,它们的爪牙比以前更加锋利,它们对人类的攻击性比以前更加赤裸。
就好象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片被红雾笼罩的土地深处苏醒过来,用它那看不见的触手,一点一点地拨动着所有活物的神经。
整个红雾世界都在蕴酿着一场极其可怕的暴走!
第一次暴走,被全世界以牺牲无数人和事物的代价镇压住了。
安西市那片被彻底夷平的焦土,那些再也回不来的牺牲者,那场将高能催化因子从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剥离出去的血色献祭。
那是人类在面对无解红雾时,用血肉筑起的最后一道堤坝。
堤坝没有垮,但它已经裂了。
而这一次,他们要是不再做点什么,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毕竟镇压第一次暴走时,红雾世界已经耗尽了全世界积攒下来的所有底牌。
那些被集中起来的传送水晶,那些自愿走上祭坛的强化者,那些从实验室里搬出来的、蕴含着大量高能催化因子的原材料。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这一支药剂,只剩下这间屋子里站着的这几个人,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见众人虽然沉默,但仍在担忧地看着自己,唐双远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但那笑意是真切的。
不是强撑,不是故作轻松,而是一种事情尽在掌握的自信。
“大家放心,我不可能挺不过来的。”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杨明远身上。
杨明远站在房间角落里,背靠着那面被钢板焊死的墙壁,双手抱在胸前,脸上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平淡。
但唐双远看向他的时候,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极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沉甸甸的分量。
唐双远缓缓开了口:“我跟杨明远有着同样的觉悟,再加之我使用的还是副作用更小的川号药剂没理由他能扛下来,我却扛不住。”
“现在,就让你们看看我的觉悟。”
他不再说话了。
仰头,将那支药剂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没有味道,没有温度,象是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纯粹的寂静,从口腔一路坠入胸腔。
然后,那道寂静在他身体深处炸开了。
是一种更深层的、象是有什么东西在他每一个细胞里同时苏醒过来的、无声的轰鸣。
他的意识象是被人从身体里抽离了出去,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那具站在房间中央的、属于自己的躯壳。
他看到那具躯壳的皮肤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血色光芒—
不是传送水晶那种浓郁的、氤氲流转的暗红,是更淡的、更纯粹的、象是晨曦初现时天边那一抹即将被阳光吞没的微光。
然后,他的意识坠入了黑暗。
他的身体直直地往后倒去。
雷刚一个箭步冲上前,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将他轻轻放平在地上。
唐双远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心跳平稳,体温正常。
但他没有醒。
一天一夜。
雷刚守了他一天一夜。
那尊两米四的铁塔般的身躯就那么盘腿坐在唐双远身边,象一座沉默的山。
赵佳禾来换过他,被他摆手拒绝了。
陈震山来换过他,被他摇头拒绝了。
杨明远靠在墙角,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象是在养神,但雷刚注意到,他的眼皮从来没有真正静止过。
每隔几秒,有什么就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明显也是在关心唐双远的情况。
王绍辉则是拿着记录本,每隔一个小时测量一次唐双远的体温、心率、血压、瞳孔反应,试图从这些冰凉的数据中发现些端倪。
然而每一次测量的结果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平稳得象一潭死水。
第二天早上,晨曦破晓的时候,唐双远睁开了眼睛。
“袁老弟!”雷刚的声音沙哑得象砂纸磨过锈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头一次浮现出一种象是劫后馀生般的庆幸,“你怎么样了?”
唐双远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象是在重新适应这具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拳,松开,再握拳。
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吧声,象是被冰封了很久的河面,终于迎来了开春的第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