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值完夜班,正躲在哪个角落里补觉。
唐双远的话言简意赅:“是我,唐双远。”
“药剂做好了,也到了该干正事的时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杨明远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一次,那层沙哑和迷糊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象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东西的兴奋:“什么时候?”
“现在。”唐双远回道。
一个小时后,两人在翠湖山庄那栋别墅的地下仓库里碰了面。
杨明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深灰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旧夹克。
头发大概是自己用剪刀胡乱剪的,长短不一,但洗得很干净。
整个人看起来和工地上那个满身水泥污渍的建筑工人判若两人,唯有那双眼睛没变。
唐双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那颗已经完成充能的传送水晶。
杨明远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从仓库里消失了。
金辉冶炼厂,雷刚的房间。
血色光芒消散之后,唐双远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雷刚那尊铁塔般的身影。
大半年不见,这尊铁塔似乎又高了一截,肩宽也大了一圈,站在那里象一堵会呼吸的墙。
看到唐双远身边的杨明远,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那张粗犷的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袁老弟!”他的声音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大步走上来,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在唐双远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拍得他整个人往下一沉。
然后他转向杨明远,上下打量了一番,咧嘴笑道:“还是袁老弟有办法,我们找了那么久连根毛都没找到的人,还真让你给找着了。”
赵佳禾从门外探进头来。
她的身形比大半年前更加修长,动作之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盈感,象一只随时会从地面上飘起来的猫。
她先是朝唐双远眨了眨眼,喊了声“袁二哥”,然后目光落在杨明远身上,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你就是杨明远?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我还以为能打开最终传送门的人,怎么着也得跟雷大哥一样,长成一座山呢。”
陈震山跟在赵佳禾身后走进来。
他的胸腔早就愈合了,走路的步伐依旧稳健。
他先是朝唐双远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杨明远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朝杨明远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动作。
杨明远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同样抬起右手,还了一个礼。
王绍辉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依旧是那副瘦削的、象是永远睡不醒的模样,白大褂上沾满了各种颜色的试剂污渍,头发乱糟糟的,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他手里捧着一只银白色的恒温箱,箱体表面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雾。
他走到唐双远面前,打开箱子,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支I号药剂,递了过来。
管壁冰凉,里面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极其淡薄的血色。
淡到几乎看不出来,象是一滴血融进了一整片湖水里,只留下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
“按照你的要求,完全用你自身组织作为基质调配的。”
王绍辉的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研究人员特有的、近乎偏执的郑重,”排斥反应的概率,理论上不超过百分之三,非常的安全。”
“但这只是理论上的数据,具体如何,还是得由你来亲身感受。”
唐双远接过那支药剂,握在掌心里。管壁的冰凉顺着掌心蔓延开来,象一条细小的蛇,沿着血管一路往上。
他抬起头,目光从雷刚、赵佳禾、陈震山、王绍辉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杨明远身上。
杨明远朝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沉甸甸的分量。
唐双远不再尤豫,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拧开了川号药剂的密封盖。
这支药剂,整个红雾世界仅此一支。
不是王绍辉不想多配,是配不出来。
以唐双远自身组织为基质,完全摒弃任何动物媒介,将高能催化因子与纯粹的人类基因相融合。
这种配制思路,在红雾世界过去十年的强化药剂研究史上,从未有人成功过。
杨明远用的也是动物媒介,雷刚、赵佳禾、陈震山用的也是动物媒介,那些在最后行动中牺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