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思考的沉默,是一种更冷的、更硬的、象是连温度都降了下来的沉默。
然后林先生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层刚刚卸下的职业性分寸感,重新回到了他的语气里,而且比之前更厚、更硬、更不容置疑:“唐先生,这个条件,不可能。”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象是被钉子钉进木头里,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我知道宏盛现在体量很大,放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你都是总统的座上宾。”
“但华国不一样,看中的并不仅仅是利益。”
“唐先生,我原本对你的印象很好,但现在,你有些拎不清自己了。”
唐双远没有生气。
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坐在黑暗里的他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嘴角的弧度,但那笑意是真切的。
因为他知道,林先生的反应恰恰说明了一件事对方是认真在对待他的每一个条件。
认真到愿意因为拒绝他而得罪他,也不愿意撒谎哄骗他。
这样的人,值得他把底牌亮出来。
“林先生。”唐双远的声音依旧平稳,“宏盛的体量不够。”
“那如果,加之一种能够包治百病、马上见效、延年益寿的药品呢?”
“这个体量,够不够?”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安静到唐双远能听见对方呼吸的声音——
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极其缓慢、极其克制,象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住某种即将冲破胸腔的情绪。
虽然不是长生,但“延年益寿”这四个字所代表的价值,说是千金万金都不为过,就算是亿金也比不了。
“唐先生。”林先生的声音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职业性的平稳,也不是拒绝时那种冷硬的坚定,而是一种更深的、象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郑重。
“你应该知道,这种话不能随便说。”
“我没有开玩笑。”唐双远的声音依旧平稳,每一个字却都象是被钉子钉进木头里。
“你们既然知道很多事情,那就应该知道我没有撒谎。”
“我娘,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一个在山里活了大半辈子的女人,从来没离开过望山坳,也从来没在任何文档里留下过完整的体检记录。”
“但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你们如果有心去查,应该能查到。”
林先生没有接话。
但唐双远知道,他在听。
而且他一定已经查过了。
以国家机器的情报能力,在第一次注意到唐双远这个人的时候,他的一切社会关系就早已被梳理得清清楚楚。
李秀芹的健康状况,从她年轻时在乡卫生院留下的那几页泛黄的病历,到她最近一次在石门坎村卫生室量血压的记录。
只要他们想查,没有什么查不到的。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唐双远几乎以为电话已经断线了。
然后林先生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一次,那层职业性的外衣被彻底剥去了,只剩下一个纯粹的、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之后还在努力维持着理智的人的声音:“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
“我需要向上汇报,请你等待结果。”
“可以等。”唐双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希望尽快。”
“这件事情,可能关乎整个人类族群的生死存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从来不开玩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然后通话结束了。
唐双远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浓稠得象一缸化不开的墨。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一下,象一台走得很慢很稳的老钟。
片刻之后,他悠悠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喃喃道:“希望一切顺利吧!”
也许是被唐双远的话惊到了,也许是“延年益寿、包治百病”这八个字的诱惑力太大,对方的效率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第二天傍晚,唐双远的手机响了。
不是之前那个号码,是一个全新的、他从未见过的号段。
接通之后,对面只说了两个字:“稍等。”
然后是一阵极短暂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电流切换声。
那声音很细微,但唐双远经过二次强化的听觉捕捉到了不是普通的电话转接,是某种更高级的通信加密系统正在激活。
然后,一个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那个声音,唐双远只在电视上听到过。
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被无数大风大浪磨砺过后的、沉甸